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前的景象没变。
那轰隆隆的声音已经到了跟前,混杂着各种牲口叫唤和听不懂的号令。
尘土扑面而来,刘大直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这才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歪掉的梁冠和起皱的官袍,
深吸一口气又吃进一口土,硬着头皮,示意轿夫往前迎了几步。
不管这支队伍看起来多离谱,那个叫王炸的煞星,肯定就在里面。
那支画风清奇的队伍在离城门一箭地的地方缓缓停住。
从前面那几百蒙面骑兵里,一匹格外雄健神骏的枣红马越众而出,马上坐着个年轻人,没穿盔甲,
就一身利落的青色短打,看着不像将军,倒像是个出门游历的富家子弟。
枣红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蹄子敲在黄土路上嘚嘚作响,一直走到刘大直的小轿前才停住。
马上的年轻人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刘大直和他那顶寒酸的小轿。
跟在旁边的张之极催马上前半步,对有些发愣的刘大直说道:
“刘府台,这位便是钦差协理戎政、灭金侯王将军。”
刘大直一个激灵,赶紧手忙脚乱地从轿子里钻出来,也顾不上官袍下摆沾了土,朝着马上的王炸就躬身长揖:
“下官巩昌府知府刘大直,恭迎侯爷大驾!侯爷虎威远震,今日得见,下官……下官……”
他“下官”了半天,看着王炸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还有身后那支古怪的队伍,后面奉承的话卡在喉咙里,有点接不上。
王炸坐在马上受了礼,却没立刻说话,而是扭过头,看向旁边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自发性溃散”、此刻满地狼藉的客军营盘。
帐篷东倒西歪,锅碗瓢盆扔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几条裤子散落在尘土里。
“咦?”王炸用马鞭指了指那边,一脸疑惑地问刘大直,“
老刘,那边啥情况?我刚远远瞧着烟尘乱滚,人喊马叫的,是遭了流贼,还是被土匪给抢了?你这知府当得可以啊,剿匪挺麻利?”
刘大直老脸一红,心里五味杂陈,苦笑着拱手:
“侯爷说笑了……哪有什么流贼土匪。那是……那是原本驻扎在此协防的一支客军。
方才……方才听闻侯爷大军将至,他们……他们便自行开拔了。”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吓跑了”,只好用了“自行开拔”这个文雅点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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