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没有火把,也没有喧哗,只有一串串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烂泥被踩踏发出的吧唧声。
在他们身后,几十匹高大的挽马正喷着响鼻,十几名士兵喊着压在喉咙里的号子,将一门陷入泥坑的德制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生生拽了出来。
“让弟兄们咬咬牙。”李文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身旁的副官吩咐,“总座的命令很清楚,4月10日之前,咱们新编68军的各师必须穿插到靖安、安义一线。新编67军的弟兄还要向奉新靠拢,必须给他们把路让出来。”
副官喘着粗气,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用防水布包着的地图。
“军座,这鬼天气实在折磨人。咱们撤下来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就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抄小鬼子的后路。底下的军官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绷着一根弦。”
“绷着就对了。”李文田目光扫向南方,那里正是南昌的方向。
“张古山那边,戴学长和高旭正在拿命给咱们钓鱼。南昌外围的日军101师团和106师团现在得意忘形,咱们的这把刀必须快、准、狠地捅进他们的腰眼里。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行军,务必按时抵达预定地点。”
伴随着一道道无声的军令,陈默手中的这几把尖刀,正在黑夜的掩护下,向着浑然不觉的日军悄然合拢。
前方将士在泥浆中拼命,而在大后方,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也正在上演。
四月四日,高安县城。
十几把红木椅子围成一圈,屋子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受潮发霉的味道。
自从南昌沦陷后,各部退守二线,士气受挫。今天,薛岳以战区代司令长官的名义,把参加南昌外围协防的各路部队主官全叫了过来。
当然,也包括第九战区所部。
罗卓英坐在左首的位置,手里端着个茶杯,茶叶末在水面上飘荡,他却半天没喝一口。南昌是在他手里丢的,这让他今天坐在这里觉得脸皮发烫。
坐在罗卓英对面的,是川军第二十七集团军总司令杨森。这位地方实力派军头,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香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
在座的还有几位杂牌军的师长,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盘算着薛长官今天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薛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长桌的主位前,并没有落座,而是双手撑在桌沿上,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
“诸位,南昌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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