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和“海星”的身影消失在木屋东侧的灌木丛后不久,那一大一小的足音,连同阿杰低沉断续的讲解声,也渐渐被海浪永恒的喧嚣与林间渐起的风声所吞没。木屋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海浪规律的低语,风穿过棕榈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悠长的海鸟啼鸣。
林薇在门口又站了片刻,目光依旧停留在父子俩消失的方向,仿佛在确认他们已顺利踏上那片湿滑的礁石滩涂。晨光将她倚着门框的侧影勾勒得清晰,鬓边那几缕被海风吹拂的银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然后,她轻轻吁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平缓,带着一种将牵挂暂时安放、转而专注于眼前之事的从容。她转过身,没有看依旧坐在原地、神情恍惚的沈放,径直走向屋角那个粗大树干挖成的储物箱。
沈放依旧沉浸在那场简陋到极致、却又震撼到极致的“上学告别”所带来的余波之中。阿杰在粗粝石板上刻画符号的专注侧影,“海星”仰着小脸、努力理解那些关乎生存的原始“文字”时的明亮眼神,父子俩大手牵小手踏入晨光与潮汐的背影,以及林薇那倚门目送的、沉静如水的姿态……这一切,像一组缓慢而有力的蒙太奇镜头,反复在他脑海中撞击、回放。他过往四十年所构建的、关于教育、关于传承、关于亲子关系、甚至关于文明与野蛮的认知边界,正在这海浪与阳光的冲刷下,片片龟裂,摇摇欲坠。
什么是“上学”?什么是“知识”?什么是父亲应该给予孩子的“未来”?这些问题,像沉船遗骸中的气泡,不受控制地从他意识的深渊中咕嘟咕嘟冒出来,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附、可以解答的凭依。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以及这茫然之下,一丝尖锐的、近乎自我怀疑的刺痛。
就在这时,林薇的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并没有像沈放预想的那样,立刻开始收拾碗筷、洒扫庭除,或者处理那些晾晒的藤条。相反,她走到那个粗糙的储物箱前,掀开棕榈叶覆盖的盖子,动作格外轻柔,甚至带着一种沈放未曾见过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庄重。她俯身,从箱子靠里的、被一些零碎物品(如晒干的草药、捆绑整齐的纤维绳索、备用石片等)半掩着的角落,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一块相对细软、颜色略深的兽皮仔细地包裹着。兽皮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但看得出被保存得很好,没有霉斑,也没有被虫蛀的痕迹。林薇捧着那兽皮包裹,走到屋内光线最明亮、通风也最好的地方——那是靠近那个简陋窗洞下,一小块相对干燥平整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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