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在篝火的哔剥声、海浪的催眠曲、以及沈放纷乱渐止的思绪中,缓缓流淌。后半夜,阿杰添了一次柴,将火焰维持在不旺不灭、恰好能提供温暖和光亮的程度。林薇抱着熟睡的“海星”,靠着墙壁,也闭目养神,呼吸均匀悠长,但沈放能感觉到,她并未沉睡,始终保持着一种猎人般的警觉。阿杰更是如此,他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背脊挺直,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大部分时间闭着眼,但耳朵仿佛始终竖着,捕捉着屋外夜色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沈放起初还试图保持清醒,但极度的疲惫——肉体的、精神的——最终还是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在温暖火光和某种奇异的、暂时获得的安全感中,他抱着膝盖,头渐渐垂下,陷入了断续而不安的浅眠。
梦境杂乱无章。一会儿是纽约摩天楼顶呼啸的风,一会儿是会议室里无数张翕动的嘴和闪烁的屏幕,一会儿是儿子沈翊空洞冷漠的眼神,一会儿是前妻柳如烟决绝离去的背影。这些画面与荒岛上的景象粗暴地交织在一起:冰冷的数据流变成了汹涌的海浪,精致的餐点化作了石板上的烤鱼,沈翊的脸与“海星”纯真的睡颜重叠,柳如烟转身离去的长廊尽头,忽然出现了林薇在晨光中低头“书写”的沉静侧影……最后,所有的画面都碎裂、旋转,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拖拽着,坠入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的光芒中——那是木屋里跳跃的篝火。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吞没了一切。
沈放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意识到自己仍在木屋中,篝火微弱但稳定地燃烧着,阿杰依旧如雕塑般守在门边,林薇和“海星”相偎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轮廓模糊。屋外,不再是深沉如墨的黑暗,而是透出一种深邃的、天鹅绒般的藏蓝色,东方的天际线附近,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的微光。海潮声依旧,但夜晚那些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和啼叫,似乎随着黑暗一同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早起的海鸟清越的、试探性的鸣叫。
天,快亮了。
沈放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脚上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整,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但那种粗糙皮革包裹的触感,和每一次动作带来的、真实的束缚与摩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身处何地,以及这双鞋的来历。他看向门口的阿杰,阿杰似乎察觉到他醒了,微微侧过头,目光在渐亮的天光中,与他短暂地接触了一下。那目光依旧沉静,没有任何询问或探究,只是简单的确认。然后,阿杰便转回头,继续望着门外逐渐清晰的、黎明前灰蓝色的世界。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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