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安静了一阵。外面港口的动静越来越大,驴子叫,车轮响,船工用阿拉伯语喊号子。
“你要在西亚待多久?”程处弼问。
“说不准。”
“说不准是多久?一个月?半年?”
“直到这盘棋下完。”
程处弼站起来,腿有点麻,跺了两脚。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回过头。
“那我呢?”
“你回长安。”许元说,“你是程家的人,你老子是程知节,你回去没人敢动你。你把我整理好的东西带回去,先不递上去,找个稳妥的人存着。等我这边的事查完了,我会送信回去,到时候一并放。”
“你让我当信使?”
“我让你当保险。你比我安全。我的东西放在我身上,人死了东西也没了。放在你身上,就算我出事,证据还在。”
程处弼没有马上答应。
他重新看了一眼麻布。那些线,那些圈,那些涂改过的痕迹。赛莉娅画的那部分字迹跟许元的不同,笔画更细,力道更轻。一个死了的女人留下来的墨迹。
“赛莉娅那批文书,你留多少带多少?”
“原件你带走。我留抄本。”
“抄本不够。到了长安,人家要验原件。”
“所以原件不能丢。”许元看着他,“程处弼,你别嫌这差事小。这趟回去比打安条克难。”
程处弼笑了一声。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被人看透了的笑。他确实嫌小。他是领兵的人,让他跑腿送信,说出去不好听。
但他也知道许元说得对。
“行。”程处弼说,“我走陆路还是海路?”
“陆路。走碎叶那条老路,人多,混在商队里不显眼。海路风险大,万一船被查,东西全完。”
“什么时候走?”
“今天。”
程处弼愣了一下。
“急什么?”
“昨天你跟那几个人在码头上对了个照面。虽然你说没暴露,但保不齐。这种事不能赌。你多留一天,风险就大一分。今天港口有往东走的商队,我打听过了,领队是个粟特人,收钱办事不问来路。你混进去,三天之后到哈兰,从哈兰转北路。”
程处弼不说话了。
许元从行囊底层把油布包取出来。三层油布,外面套牛皮口袋,扎口的绳子打了死结。他解开绳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份一份取出来,在地板上排开。
文书十七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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