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特人走得比来时快了一截,没了箱子的负累,驴也轻快了。
半个时辰后,人消失在丘陵拐弯处。
许元等到天黑才下到谷口。
薛仁贵已经先到了,在谷口西侧的碎石堆后面蹲着,身边支了个简易的布帐。一块灰布搭在两块石头上,挡风用的。
“人走了?”许元问。
“走了,没回头。”薛仁贵啃着肉干,嘴没停,“老陈跟出去看了,粟特人上了来时的路,往南去了。”
“地窖那边呢?”
“没动静。石板盖得好,里头黑,我没敢靠太近。”
许元点了一下头。
“今晚不进去。你带人守谷口,两边坡上各放一个眼睛,轮着来。我和老陈守谷底,磨坊外三十步。”
“行。”
夜里没什么事。
山谷安静得出奇,风从谷口灌进来,在磨坊的断墙上发出低沉的呜声。偶尔有碎石从坡上滚下来,声音在谷里来回弹了几下才消掉。
许元靠着石头闭了一阵眼,睡不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想那四箱账本。
四箱。
一箱账本就够记一年的流水了。要么时间跨度很长,要么牵涉的门类很多。
不管哪种,能攒出这么多账本的买卖,不是路边的小商小贩能干出来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地窖那边有了动静。
石板被从里面推开,先是一只手,指头很长,皮肤干枯发黄,然后是半个脑袋。花白的头发,稀疏,贴着头皮。
一个人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五十来岁,瘦,背有点驼,穿一身灰扑扑的褐色袍子,看着跟普通商人没太大分别。
他爬出来之后在地窖口站了一会儿,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脚。
许元趴在三十步外的石堆后面,借着晨光看他。
这人站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前脚掌上,走路带着一股子文人的不稳当。他在磨坊前面踱了两圈,时不时低头看看脚下的路,拣着平整的地方走。
然后许元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人的右手一直在动。
不是挠痒,不是搓手指,是一个很特定的动作。右手的拇指和中指捻着左手的食指,来回转。
频率不高,但不停。
走路的时候转,站着的时候也转。
许元把这个动作记在了脑子里。
那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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