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你之前问的那九封信,内容全在这里面。每笔货什么时候发的,走哪条路,经谁的手,对得上。你拿回去跟原件一比,日期都能吻合。”
许元点了一下头,没动手。
“中间。”周达的手指移过去,“裴寂死后到今天,新账目。接盘的人下了多少单,走的什么货,什么路线,谁去接的货,什么时间交割。”
他顿了顿。
“这些我没落纸。”
许元眉头动了一下。“口述?”
“对。你带笔墨来了吗?”
“没有。”
“那你记。”周达说,“我说一遍,只说一遍。”
许元没有接话。他盯着中间那摞纸。说是纸,其实什么都没写,空白的,摆在那里只是充数,告诉他这一块的份量有多重。
周达是真的把所有东西都装在脑子里了。
这比写下来更危险,也更安全。写下来能被搜走,脑子里的东西,要杀他才能灭口。只要他活着,这些账目就跟着他活着。
许元看向右边。
“这一摞。”周达的手按上去,隔着油布碰了碰封页上那条鱼,“路线上所有经手人的名册。船主、仓库管事、沿途接应的商号、各地的买家和中间人。活着的,死了的,全在里面。”
“为什么画条鱼?”
周达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有什么情绪的笑,是干了大半辈子终于有人问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时,那种短暂的松弛。
“裴寂给这条线起的名字。鱼线。从长安出发,经河西,过西域,走海路到库法,再从库法分货。一头扎进水里就看不见了。裴寂觉得贴切。”
许元没评价。他把桌面上三样东西从左到右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达脸上。
“你的条件呢。”
周达没沉默。他等这个问题等了一夜,答案早就排好了。
“三摞账换三样东西。”他的手从左边开始点,“左边这摞,你给我一个能安全离开安条克的身份和路引。我在这儿待不下去了,你来找我这件事捂不了多久,得走。”
许元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中间这些,”周达的手移到空白纸上,“我口述给你,但你要保证一件事,不把我说出去。对任何人都不能提我的名字。你的上峰问你消息哪来的,你编,你扯,随便你怎么交代,但'周达'两个字不能从你嘴里出来。”
许元想了想,微微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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