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查裴寂家仆时去过的那座宅院。住过希腊商人的地方。”
赵德言咬到这条线,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咬得太快。
安条克这么大,旧账,胡商,草料场,废堡,周达旧部,每一处都能拖人十天半月。他却绕过前头的杂毛,直接摸到城东旧宅。
这是有人给他递了地图。
“几个人?”许元问。
“六个。两个胡人,四个汉人。没有穿甲,腰里都有家伙。进院后待了两个时辰。”
“宅里还有人?”
“外头瞧不清。院门开过三回,一回送水,一回倒灰,一回赶出条狗。”
“狗?”
“瘸腿黄狗。出来后往北跑,跑到肉铺门口,被屠户拿骨头拦住。”
许元看了他一眼:“你连狗都跟?”
“它要是叼封信呢?”
许元噎了半句,最后点头:“有长进。”
薛仁贵从袖里取出一小片木屑,放在桌上。
“他们出来时,抬了一口箱子。不大,两个人抬。可步子收得很紧,前后换手都不敢磕。箱角蹭到门槛,掉了这片木屑。”
许元捻起木屑。
木料是榆木,外头刷过桐油,内层干黄。箱子旧,保养得好。不是胡商装香料的箱,也不是酒箱。
军中库房常用这类木料,便宜,结实,坏了不心疼。
“箱子去了哪?”
“赵德言据点。直接搬进去,没再出来。我留了两骑盯着后门,墙头,水沟。没动静。”
“箱上有封条么?”
“没有。只有两道铜锁。”
许元把木屑放到灯下,隐约能看出边缘有一点黑痕。
“那上面还有没有其他标记?”
薛仁贵想了想:“我离得远,没法看清。侧板上好像烙了个字,只不过半边被磨掉。左看是仓,右看是庚。”
庚,天干排第七。
军器监甲字第七号仓。
到底是谁家铁锅的要从军器监走?
如果是把军中料铁挪出来,打成铁锅卖给胡商,这账上还能平。
若只到这一步,不过是贪墨。贪墨最多也就是砍头,但还不值得赵德言亲自咬。
看来真正要命的,是那个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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