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空白只有两种解释。第一,收货人还没定,货先发出去,到了再说。但这不合理——三船军火,铁甲加连弩机括,值多少钱?没有买家就发货,哪个商人干这种事?
第二种解释:收货人太重要,不能落笔。
许元的手指在那片空白上划了一下。周达敢写“白塔”,敢写“旧港”,新接盘的人却连个代号都不敢留。不是不想写,是写了就是罪证,是灭门的罪证。
许元把账册合上,靠着船舷坐着。海风咸腥,吹得纸页哗哗响。他用石头压住账册,闭上眼。
“不睡觉?”老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递过来一块干饼。
“睡不着。”
“海上睡不着正常。”老郑啃了口饼,“我第一次坐船去高句丽,吐了三天三夜,瘦了十斤。”
许元接过饼,咬了一口。硬得硌牙。
“郑叔,你跟程处弼多久了?”
“十二年。从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老郑嚼着饼,含糊不清,“那会儿他爹刚死,十五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提刀的手都在抖。”
“现在呢?”
“现在?”老郑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现在他提刀的时候,别人的手抖。”
许元笑了一下。
第三天清早,法赫德把许元叫醒。
“看。”
许元爬起来,走到船头。晨雾还没散尽,但前方的海面上,一条黑色的线横在天际。那是塞浦路斯的海岸。
法赫德把帆收了半幅,船速慢下来。他指着东北方向:“那边是萨拉米斯,拜占庭人的地盘。我们不去那边。”
船转向东南,贴着海岸线走。许元能看见岸上的悬崖和乱石,浪打在礁石上,白沫飞溅。
“碎骨滩。”法赫德说,“再往前两里,有个缺口能进去。”
船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法赫德突然收帆,从船舱里拖出两支长桨。
“从这里开始用桨。帆太高,远处能看见。”
萨利赫和老郑一人一支桨,法赫德在船尾掌舵。许元站在船头看水面,替他们报礁石的位置。
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有些石头尖得像刀,离水面不到两尺。法赫德操舵的手很稳,船在礁石间穿行,左拐右拐,走的是一条只有他知道的路。
半个时辰后,船进了一个小海湾。三面是崖壁,只有正前方有一片窄滩,铺满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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