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第二天,许元的膝盖还是疼。
但疼久了脑子会自动把信号往后排,人的身体比人自己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忽略什么。
海拔降下来之后坡度缓了,碎石地变成硬邦邦的黄土,踩上去不打滑。两边开始出现灌木丛,叶子早掉光了,只剩黑褐色的枯骨架。
扎西一路捡枯枝,粗的细的全要,塞满包就抱在怀里。许元跟着捡。老郑走路都费劲,但也拖了根碗口粗的干枝,一路拽着走,在地上划出一道长印子。
萨利赫走最后,隔一阵就停下来回头看。
“你看什么?”老郑问。
萨利赫没答。
许元知道他在看什么。
“合群了。”扎西说。
合群的意思是,不止原来那五六头。
傍晚选营地,扎西挑得极苛刻。
走过两三个避风处都没停。老郑拖着腿在后面骂,扎西没理他。
一直走到一处断崖底下才停住。
这里三面崖壁,最矮的一面也有两人多高,光滑,没有落脚点。唯一敞口朝南,宽度不到四丈。
“就这。”扎西卸下干柴。
四个人把枯枝码了一大垛。扎西分三份,在敞口方向摆了个半圆,三堆火间距一丈出头。
“密一点。”许元说。
“太密烟灌进来。”扎西用牛粪引火,枯枝架上去,三堆火先后点着。火光把崖壁照得发红,石窝子暖了起来。
扎西把剩下的糌粑分成四份,每人一小坨。
许元嚼了两口,干得刮嗓子,就着皮囊里的水硬咽下去。
胃里总算有东西压着。但也就是压着,离饱差了十万八千里。
前半夜萨利赫守。许元躺在崖壁根底下,毯子裹紧,闭眼就没了意识。身体一沾地就关机,连梦都懒得做。
不知道睡了多久,肩膀被推了一把。
萨利赫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缠布条的手指着外面。
许元顺着看过去,贴着地面的位置,有十几个绿莹莹的亮点。
困意一下子全没了。
扎西已经站在三堆火正中间,手里攥着走了两天的木杖。他数了数那些绿眼睛,嘴里吐出一个字。
“几头?”
“十一。”
许元的后背发紧。
老郑被吵醒了,撑着崖壁坐起来,看见外面那片绿点,扶着墙站起来,腿在打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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