咧嘴干笑,“但底下写的字挺要命。身高八尺,北方口音。还有一句,左手虎口有旧伤。”
老郑抬起自己的左手,手掌边缘,一道贯穿虎口的陈年刀疤翻卷着白肉。这是当年打突厥留下的。
许元摊开自己的左手。他的虎口处,同样有一处平整的箭疤。玄武门之变那天,被流矢擦掉的一块皮。
侯君集底下有明白人,抓不住长相,就在特征上下死功夫。
北衙禁军出身的老人,身上的伤都有登记造册的底子。兵部的档案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
“守城的兵什么路数?”许元扯了两把野草,擦去靴子上的泥浆。
“全是生面孔。听口音大多是关陇一带的。死脑筋得很,有个贩皮子的老头多嘟囔了两句,直接被刀背砸翻在地上。”老郑摇摇头,“进不去。这帮新兵蛋子拿鸡毛当令箭。”
许元站起身,抖落肩头的枯叶。
“那不是新兵。”许元看向城门方向,“是千牛卫。”
老郑愣住。
“盔甲制式,胸前两片明光护心镜,红缨长矛。地方厢军配不起这种行头。”许元点破迷局,“千牛卫是天子近臣,守大明宫的。侯君集把他们调到雅州看大门,用的是流放的法子。不听话的,全被清出了长安。”
京军外调,地方军权被架空。
侯君集的手段粗暴却管用。这种被贬出京的骄兵悍将,肚子里全是不满,盘查起来六亲不认。谁撞上去,都会被扒掉一层皮。
扎西蹲在一旁,用干草擦拭短刀的刀刃。
“能冲过去么?”扎西问得直接。
“四匹马,四个人。”许元报数,“城门口三十个甲士,城楼上还有两架床弩。没等冲出城门洞,我们就成了刺猬。”
不能硬碰。
“这是兵部的密令,不是刑部的海捕文书。”许元得出结论。
“有什么区别?”萨利赫问。
“若是海捕文书,地方上的厢军、里正都会参与,悬赏明码标价。”许元分析其中利害,“用兵部密令,说明侯君集不敢把事情闹大。他怕惊动长孙无忌,也怕惊动朝中其他的老臣。所以他只能动用自己能控制的军队,比如这些被贬的千牛卫。”
许元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十二天的跋涉,他掉了二十多斤肉。
原本刚毅的脸颊深陷下去,皮包骨头。雪山的紫外线和密林的毒瘴,把他的脸皮剥了一层,红通通的泛着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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