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他坐在树下听他爹讲书,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他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一下那棵槐树的树皮。树皮很糙,像老人的手。他摸了摸,把手收回来。
他继续走。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挑水的汉子从巷子里出来,担着两桶水,扁担吱呀吱呀地响。他看了林世功一眼,没有说什么,走了过去。一个卖早点的推着车,在路边停下来,开始生炉子。浓烟从炉子里冒出来,白白的,在风里散开。林世功从早点摊前走过,没有停。他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一直往前走,往那个方向走。
他走到总理衙门口。
那扇黑漆门关着。石狮子张着嘴,露出尖尖的牙。霜粒打在石狮子的背上,白白的,在晨光里闪着光。门口站着两个兵,缩着脖子,手拢在袖子里。一个兵打了个哈欠,另一个兵跺了跺脚。看见林世功,两个兵互相看了一眼。
“又来了?”一个兵说,声音闷闷的。
林世功没有回答。他没有跪。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黑漆门。他看了很久。他把那两首诗从怀里掏出来,展开。纸已经皱了,边角卷了,有些地方被汗浸得发黄。他念了一遍。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古来忠孝几人全,忧国思家已五年。一死犹期存社稷,高堂专赖弟兄贤。”
他念完了第一首。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那两个兵都愣住了。他们站在那里,张着嘴,看着林世功。没有人说话,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他又念第二首。
“廿年定省半违亲,自认乾坤一罪人。老泪忆儿双白发,又闻噩耗更伤神。”
他把诗折好,放回怀里。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门还是关着。石狮子的眼睛瞪着他,冷冷的。他朝那扇门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他直起身,又鞠了一躬。三鞠躬。每一次都弯得很低,每一次都停很久。然后他站直了身子。
“还我君王,复我国都,以全臣节,则功虽死无憾矣。”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他伸出手,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刀是向德宏给他的,刀柄上缠着麻绳,握上去粗糙扎手。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亮得像一道闪电。他把刀举到眼前,看了看自己的脸映在刀刃上的影子。那张脸很白,很瘦,可眼睛很亮。
他把刀横在脖子上。刀刃贴住了皮肤,冰凉冰凉的,像冬天的河水。他闭上眼睛。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听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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