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纸已经皱了,边角卷着,上面写满了名字。他提起笔,蘸了蘸墨。
“蔡肇基。同治七年。我记下来了。”
蔡温诚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多谢大人。”
向德宏把他扶起来。“你祖母还在吗?”
蔡温诚低下头。“上个月走了。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说,你去福州,去找向大人。把他的名字记上。记上了,我就放心了。”
向德宏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把笔放下,看着那份名单。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蔡肇基。一个死了多年的人,终于被人记在了纸上。
“你祖母叫什么?”
“林氏。”
向德宏提起笔,在蔡肇基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妻林氏,守三十年,卒于光绪九年。”他写完,搁下笔。
那天夜里,不止蔡温诚一个人来。他走的时候,门口还站着几个人。他们听蔡温诚说,福州的琉球会馆有一位向大人,他在记名字。于是他们都来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都是那些来中国后就再也没有回去的琉球人的后人,散落在福州、泉州、厦门,甚至更远的地方。
他们有的已经不会说琉球话了,有的连琉球在哪里都不知道,有的连祖父的名字都记不全了。可他们来了。他们知道福州有一座柔远驿——不,现在是琉球会馆了——有一群琉球人在那里,有一盏灯还亮着。他们来,不是要什么。他们是来把自己的亲人送到那盏灯下,让他们在纸上活着。
向德宏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记。名字、来历、哪年来中国的、哪年去世的、葬在哪里。知道多少,记多少。不知道的,空着。
“郑国栋。同治九年随贡船来中国,在泉州病故。葬在泉州南门外。”
“林守义。光绪元年来中国,做生意,病故于福州。葬在哪里,不知道。”
“阮文龙。同治七年随贡船来中国,在海上遇风浪,船翻人亡。没有尸骨,没有坟。”
向德宏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尸骨,没有坟?”
那个人低下头。“我祖母说,他的魂还在海上。没回来。”
向德宏提起笔。“阮文龙。同治七年。葬于大海。”他写完,搁下笔,看着那四个字——“葬于大海”。他想起自己在大海里漂的那些日子,那些黑沉沉的海,那些浪,那些风。他也差点葬在大海里。可他没有。他还活着。
那天夜里,名单上又多了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不能忘记的人,每一个名字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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