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二十一分,旧城区筒子楼。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豆大的雨点砸在筒子楼斑驳的外墙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混着楼道里传来的劣质水管漏水的“滴答”声,织成一曲沉闷又压抑的夜曲。林渊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爬,六楼的高度,此刻却像翻越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漆黑一片,只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零星月光,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他的鞋子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冰冷的水顺着脚踝往上漫,冻得他骨头缝都在疼。
终于爬到六楼,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缓了半分钟,他才摸索着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锁芯早就生了锈,转动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干涩声响,像是在抗议这深夜的打扰。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淡淡消毒水残留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晓晓之前在家养病时留下的味道,此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林渊的神经。
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单间,是他花八百块月租租来的,已经住了两年。这里是东州市最破旧的区域,周围全是低矮破败的老房子,晚上连路灯都少得可怜。房间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老旧的电热毯,冬天全靠它取暖。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床头堆着两床洗得发白的被子;一张掉漆的实木桌,桌面上摆着一个缺了角的搪瓷碗和几本翻旧了的课本,那是晓晓还能上学时用的;墙角立着一个简易衣柜,里面挂着他和晓晓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而房间最里面的墙角,堆着三个半人高的纸箱,里面装着他们从原来的家里带出来的寥寥几件东西,那是父母在世时,这个家仅存的念想。
林渊反手带上门,把外面的风雨和寒意都隔绝在门外。他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外套落地时,溅起一小片水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明黄色的制服紧贴着后背,勾勒出单薄的脊背,裤子更是湿得能拧出水来。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个缺角的搪瓷碗,倒了一碗凉白开,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光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他拿起手机,是房东发来的消息:【小林,下个月房租该交了,你都拖三天了。】字体是刺眼的红色,像一道催命符。林渊的眉头紧紧皱起,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最晚明天,再不交我就换锁了,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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