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急促的杂音，像是手机被人匆忙拿起，又碰翻了一旁的东西。
紧接着，安宁母亲王玉芝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传了过来。
“小宁，小宁，你听妈说。”
“你爸，你爸爸他生病了！”
安宁的笑容还僵在脸上，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啊？生病了？”
“怎么会？我爸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安宁能听到母亲沉重的呼吸声，像在拼命憋着什么话不敢说出口。
终于，王玉芝的声音从嗓子里挤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发着抖，“医院查出来了，说是胰腺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最多只剩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安宁耳边炸开。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座椅上，手机差点滑出手心。
一种天塌下来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让她通体生寒，连双腿都在发软。
“妈，你说什么？”安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说我爸，是胰腺癌？”
王玉芝这一刻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呜呜地哭了出来，“对，是晚期。医生说这种病平时根本发现不了，一发现就是中晚期。”
“呜呜呜，你说我之前怎么就没催着你爸去体检呢。”
“要是早一两年发现，也不至于拖到这个时候啊。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你爸。”
电话那头的哭声断断续续，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在安宁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紧接着眼泪夺眶而出，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安宁不是没见过生老病死。
她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会落在自己父亲身上。
她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那个高大沉稳的男人，说话中气十足，走路带风，总是笑呵呵地叫她宁丫头。
哪怕她上了大学，父亲还是会隔三差五打电话来问她钱够不够花、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在她眼里，父亲就像一座不会倒的山，沉默而厚实。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座山会有一天突然崩塌，被宣判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
车窗外的海风还在吹，碧蓝的天空和大海依旧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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