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就在做他们想不到的事情,走他们看不透的棋。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叠文书上。那些纸上的字迹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我们都小看了陛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沉重。
谢迁脸色肃然,他是弘治朝的顾命大臣,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的重臣。
他以为自己辅佐的新帝,会像先帝一样,倚重文官,信任内阁,按照祖宗的法度治理天下。
可现在,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做的事情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
接见藩王——那是宗室,是太祖皇帝的血脉,是被朝廷圈禁了近百年的人,皇帝接见他们,和他们说什么?
宴请边将——那是武人,是粗鄙不文的武夫,是被文官压制了几十年的人,皇帝宴请他们,赏赐他们,亲手给他们戴勋章,叫他们的名字——这是什么意思?
谢迁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那种不安,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诏书上写下的那个“可”字,想起自己当初说的“新帝刚刚登基,第一条诏书就被我们驳回,传出去对新帝的威望不利”。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皇帝好,以为自己是为了朝廷好。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李东阳平静开口,“宗亲藩王入京朝贺,是陛下的登基诏书里就定下来的。陛下宴请宗亲,一叙亲亲之谊,也是理所应当之事。于情于理,我们都无法阻止陛下接见自己的亲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健和谢迁脸上扫过,又继续说:“同样,边将入京朝贺,也是陛下的登基诏书里定下来的。陛下宴请赏赐边将,嘉奖他们为国戍边,也是合乎情理之事。于情于理,我们都无法阻止陛下接见为朝廷卖命的将领。”
他说完之后,又沉默了下去,双手重新拢回袖中,目光低垂,看着桌面上的文书。
但刘健和谢迁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于情于理,我们都无法阻止。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皇帝已经绕开了我们,而且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刘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变慢了,他在想——李东阳说得对。
接见藩王?
那是皇帝的亲人,新帝登基,与宗亲叙叙亲情,天经地义。太祖皇帝分封诸王,本就是“藩屏国家”之意,皇帝与藩王亲近,谁能说半个不字?
宴请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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