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还是太子的时候,他曾经去东宫给太子讲过课。
那时候的朱厚照,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坐在椅子上东张西望,坐不住,听不进去。
他讲《尚书》的时候,朱厚照在玩笔;他讲《春秋》的时候,朱厚照在折纸;他讲《大学衍义》的时候,朱厚照干脆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以为这是一个不成器的太子,一个需要他们好好教导的储君。
他曾经私下对刘健说:“东宫好逸乐,恐非社稷之福。”刘健也叹气:“先帝仁德,可惜太子不类其父。”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们都错了。那个在他们面前装傻充愣的孩子,那个在他们课堂上呼呼大睡的孩子,那个被他们以为“不成器”的孩子,从始至终都在骗他们。
他在东宫的时候,就已经在观察他们,在了解他们,在琢磨他们。他让他们以为他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以为可以掌控他。
然后,等他登基之后,他一出手,就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谢迁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心机,这样的手段,这样的耐心——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东阳坐在椅子上,双手拢在袖中,目光低垂,看着桌面上的文书。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心里,比刘健和谢迁都要复杂。
他在想——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是登基之后?
还是在东宫的时候?
还是更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弘治十六年的时候,他曾经去东宫给太子讲过一次课。
那天讲的是《资治通鉴》里的“贞观之治”,他讲了唐太宗如何听取臣下的意见,如何纳谏如流,如何与房玄龄、杜如晦等大臣共治天下。
他讲完之后,朱厚照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问了一个问题:“李先生,唐太宗的贞观之治,是靠他一个人做到的,还是靠房玄龄、杜如晦那些人做到的?”
他当时回答说:“自然是君臣共治,太宗虽有雄才大略,但若无房杜等贤臣辅佐,亦难成贞观之治。”
朱厚照听了,点了点头,又问:“那如果房玄龄、杜如晦死了呢?贞观之治还在吗?”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朱厚照没有追问,又低下头去玩他的笔了。
他以为那只是小孩子随口问的一个问题,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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