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认为没有什么案子能让他动容。但此刻,他的手在发抖。
杨守随是大理寺卿,今年四十多岁,面容清秀,举止文雅,看起来更像一个翰林,而不是一个大理寺的长官。
但此刻,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恐惧,以及无奈。
他们能不说吗?
不能。
先帝的死因,三法司已经查过了。
脉案、药方、审讯记录,所有的材料都在皇帝手里。
他们今天如果说一句假话,皇帝当场就能把材料甩出来,打他们的脸。
到那时候,他们就不是“失职”的问题了,而是“欺君”的问题。
欺君,是要杀头的。
张敷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回陛下,臣等奉旨彻查先帝崩逝一案,昔已查明。”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唾沫。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但在安静的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五月初六,先帝身体不适,命太医院院使刘文泰奉命诊治。”
“但是——刘文泰并没有当面问诊先帝,没有亲自确认过先帝病情。他仅是通过旁人口述先帝症状,便断定先帝得的是‘风寒’之症,直接按‘风寒’之症开了‘大热之剂’的药方,让先帝服下。”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在倒吸冷气,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攥紧了拳头。
没有当面问诊?
仅通过旁人口述就开了药方?
这是什么行医态度?
这是一个太医院院使应该做的事吗?
张敷华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经过彻查,先帝得的根本就不是‘风寒’之症,而是‘风热’之症。”
殿内的骚动更大了。
风寒和风热,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风寒需用热药,风热需用凉药。刘文泰的药,完全开反了。
“风寒需用热药,风热需用凉药。刘文泰的药,完全开反了。”
张敷华的声音在颤抖,但他不敢停下来。他知道,他必须把这些话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能错,一个字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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