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儿子看到了一个帝王。”
“什么样的帝王?”
王守仁想了想,说:“一个忍常人所不能忍的帝王。”
王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陛下知道先帝是被刘文泰害死的——这件事,从登基之初就知道了。”
“但陛下没有发作,没有愤怒到失去理智,没有当场下令把刘文泰处死,没有命人冲进内阁把刘健、谢迁、李东阳等逆臣拿下,他忍住了。”
王守仁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深深的敬畏。
“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光杀一个刘文泰没有用。”
“刘文泰只是一个太医,杀了他,还有张瑜,还有高廷和,还有施钦,还有方叔和,还有徐昊。”
“太医院的太医们,哪一个不是和文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杀了一个刘文泰,明天还会有另一个刘文泰,杀不完的。”
王华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光杀几个太医没有用。”
“真正害死先帝的,不是刘文泰一个人,是那个能够让一个治死了两位皇帝的太医全身而退的太医院制度,是那个用‘为君父着想’的漂亮话包裹着私心的内阁文臣。”
“不把内阁文臣打垮,不把制度重构,杀一百个刘文泰也没有用。”
王华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
“所以他忍住了,从五月登基,到七月大朝贺,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他没有动刘文泰,没有动刘健,没有动谢迁,没有动李东阳。他把刘文泰等太医都关在牢里,不判,不杀,不放,他在等。”
王守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他在等登基诏书发出去,等藩王入京,等边将入京,等勋贵入京,等杨一清的三千边军入京。”
“他在等所有人到齐,等所有的棋子都摆在棋盘上,等所有的条件都成熟。”
“最后,借助藩王宗亲、国公勋贵、边将齐聚,一举定乾坤,不仅拿下内阁三大臣、三法司,还一举重构朝廷权力格局!”
王守仁说完了,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王华微微点头,随即感叹道:“最关键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陛下今年才十五岁,十五岁,就知道忍,就知道等,就知道布棋局。这样的人,简直是的天生帝王!”
王守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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