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晚,大朝会结束后,对于所有藩王宗亲、国公勋贵、文武百官、边将来说,今晚都是无眠的一夜。
宁王朱宸濠坐在京师藩王馆驿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已经凉透了的茶。他的脑子里在翻涌着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白天的事,一幕一幕地在他眼前回放。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穿着白色的麻衣,扶着金丝楠木的棺材,一步一步走进奉天殿。
满朝朱紫之中,那一身白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孩子在为自己的父亲送葬,以为那只是一个少年在演戏给天下人看。
他错了,那不是送葬,那是审判,那不是演戏,那是宣战。
刘文泰案被翻出来,一桩桩,一件件,脉案、药方、药渣、诊断结果,铁证如山。
三位阁臣被拖下去,刘健、谢迁、李东阳——这三个名字,曾经是朝堂上最有权势的名字,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的重臣,是文官集团的旗帜。
一天之内,全部倒下。
三法司被清算,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两百多名官员,全部拿下。
六军都督府设立,新军编制宣布,防区划分,监使制度,六部改制,内廷重组,宗正府,通政院,巡察寺,御史台,兰宪台,督军台,锦衣卫——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天之内完成。
朱宸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他在南昌经营多年,结交江湖人士,招兵买马,自认为见惯了风浪。
但白天的事,还是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在得知父亲被谋害的消息时,没有崩溃,没有失控,反而冷静地布局——召藩王入京,召边将入京,召勋贵入京,调边军入京,拉拢宗室,拉拢武将,拉拢勋贵。
然后在大朝贺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先帝灵柩的面,把刘文泰案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把文官集团的遮羞布一层一层地撕开。
接着,在所有人都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时候,一刀一刀地砍下去。
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每一刀都砍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人,他惹不起。
朱宸濠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已经凉透了的茶上。
茶汤浑浊,茶叶沉在杯底,像是一潭死水。他忽然想起大朝会之前,朱厚照单独召见他时说的那些话。
“朕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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