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罗祥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他躬身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奴婢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朱厚照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拖欠军饷的事。”
听到这六个字,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九边军镇将士,以及全国各地卫所将士,历年来的欠饷,是大明最沉重的一笔债务。
这笔债务,压了边关将士几十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压得他们从狼变成了狗,从猛虎变成了病猫,从守护者变成了乞丐。
几十年来,朝廷欠边关将士的军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今天欠一点,明天欠一点,后天再欠一点,一年欠一点,十年欠一大笔,几十年欠成了一座山。
那座山压在边关将士的肩上,压弯了他们的腰,压垮了他们的精神,压没了他们的尊严。
朱厚照的目光落在罗祥身上,罗祥会意,连忙从那一尺多高的账册中翻出一本最厚的,双手呈上。
这本账册的封面比其他的都大,封皮上写着“全国军队历年欠饷总册”几个字,字迹端正而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账册的厚度是其他账册的两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砖头。
“陛下,”罗祥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来的,“这是督军台各级监使,会同兵部、户部、太仆寺及各布政使司,历时三个月,逐镇、逐卫、逐所、逐营、逐队、逐旗、逐什、逐人清查核实的全国军队历年欠饷总册。”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唾沫。然后他翻开账册,声音沉稳而缓慢,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宣府一镇,拖欠将士军饷一百二十五万七千一百余两。其中京仓节欠四十二万余两,北直、山东、河南、山西等处节欠八十三万余两,本镇屯折欠二千余两。”
朱厚照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一百二十五万两,宣府一镇,就欠了一百二十五万两。张俊在宣府镇守了几十年,他手下的将士拿不到足额的军饷,过的日子可想而知。
“大同镇,拖欠将士军饷一百一十三万二千四百余两。”
“辽东镇,拖欠将士军饷九十八万六千三百余两。”
“延绥镇,拖欠将士军饷八十七万四千二百余两。”
“宁夏镇,拖欠将士军饷七十六万一千八百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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