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全缓缓捋须,望着内堂方向轻叹:“世人皆颂梁山好汉,行侠仗义,可这般无故屠戮村野、残害良民的行径,实在名不副实,令人不齿。”
扈三娘眸色沉沉,眼底寒意尽显:“我早已看透他们的真面目。当年我扈家庄满门老小,尽数死于李逵斧下,庄园焚毁、鸡犬不留。他们对东平府乡邻尚且如此狠绝,对寻常百姓,又怎会心存怜悯?”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寒凉:“所谓忠义道义,不过是他们劫掠作乱、肆意杀伐的幌子罢了。”
安道全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如今高唐府广纳流民、安抚百姓,扈节帅求贤若渴。
他二人虽是平民出身,却能为护乡邻死战不退、重情重义,品性刚烈难得。
若是日后伤势得愈,倒也是值得重用的忠义之人。”
扈三娘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考量,浅浅一笑:“我兄长治军极严,素来痛恨匪寇乱党,不容江湖草莽作乱。可安大夫如此一说,这二人的确截然不同。”
思索片刻之后,语气笃定,缓缓道:“他们是被梁山残害的无辜流民,是舍身护民的义士,并非作乱扰民的贼寇。
待他二人伤愈,若是愿意留在高唐,守土护民、安稳度日,我自会给他们一条安稳容身之路。
乱世之中,不惧豪强恶寇、甘愿庇护弱小者,皆是可敬之人。”
言罢,她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清辉遍洒临城街巷,满城灯火安宁、烟火平和,一派岁月静好。
这般安稳盛世光景,愈发反衬出梁山脚下的满目疮痍。
她望着皎皎明月,轻声发问,似问医者,似问本心:“安大夫,这乱世之中,当真有配得上‘替天行道’的好汉吗?当初我被掳上山,所听,所看,皆是世间污秽…”
安道全缓步上前,与她并肩望月,悠悠长叹,道尽半生通透:“老夫行医半生,见惯恶霸伪善、良民含冤,见惯盗匪欺世、官吏藏私。见惯生死离别,俗世悲歌”
“世人追捧“好汉”之名,笃信“侠义”行道,不过是乱世浮沉里,求一份虚妄的精神寄托罢了。”
他缓缓捋须,目光澄澈淡然:“天道高远,从不干预人间纷争。凡人连自身善恶本心都难以坚守,又何来资格替天?而后行道?
依老夫之见,世间从无奉旨行道的英雄好汉。
做人一世,本心向善、不害无辜、护得弱小、守得孝道,无愧本心,对得起天地良心,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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