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深秋,寒流悄然而至。白日里尚存的一丝暖意,随着夜幕彻底降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夜色如浓墨,沉沉地泼洒在京大校园上空。凛冽的北风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尖锐的哨音。不多时,细密冰冷的雨丝便悄然飘落,起初淅淅沥沥,很快就连成一片,敲打着万物,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湿寒。
计算机学院大楼,这栋无论昼夜都罕有彻底寂静时刻的建筑,此刻也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灯光。三楼最角落的那间小型专用实验室,窗户被厚厚的遮光帘掩得严严实实,只有机器散热风扇低沉持续的嗡鸣,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密集到令人心悸的键盘敲击声,在空旷寂静的室内固执地回响。
周铭像一尊生了根的雕塑,钉在电脑屏幕前。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超过三十六个小时,中间只囫囵吞下两包室友留在他包里的、早已受潮发软的饼干,灌下几大杯浓得发苦的速溶咖啡。他的头发乱得像被狂风蹂躏过的鸟巢,油腻地纠结在一起,额前几缕顽固地垂落,几乎要戳进眼镜片里。眼窝深陷,周围是浓重的、泛着青黑的阴影,颧骨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突出。嘴唇因为长时间专注的屏息和缺水,干裂起皮,渗着细微的血丝。
但他的眼睛——那双隐藏在厚重、镜片布满指纹污渍的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那不是健康的明亮,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生命、透支灵魂般的、锐利到极致的炽亮光芒,如同两簇在绝对黑暗中、以自身为燃料、熊熊燃烧的幽蓝色火焰。这光芒,穿透了疲惫的肉体,穿透了现实的困境,牢牢地锁定在屏幕上那如同天书般滚动、跳跃、组合的代码洪流之中。
屏幕上,不再是之前那些零散的、测试性的模块。而是一个完整的、被他命名为“织网·核心”的集成运行环境。成千上万行他自己亲手编写、反复打磨、呕心沥血的代码,此刻正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在他的意志指挥下,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集成与压力测试。窗口分屏显示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数据流图示、实时的系统资源占用率、以及一个不断跳动刷新的模拟传输效率指标。
这是他的“孩子”,他全部梦想、智慧、乃至生存意义的凝结。一个基于全新数学理论和架构设计的、旨在彻底颠覆传统数据压缩与点对点传输范式的底层协议。它野心勃勃,试图用更优雅、更高效的方式,重新“编织”数据流动的路径,降低损耗,提升速度,解决那些困扰行业已久的瓶颈。
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推倒重来,无数次在希望与绝望的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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