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天下半月之后，洛阳城的寒意一天深过一天。刘封裹着一件灰鼠皮氅坐在御书房中，案上摊着吏部新拟的考课名单。热审、秋审、大赦三桩大事刚刚落定，可他要做的事远不止这些。
名单上列着洪武八年各地考核为“上等”的官吏共一百二十七人。刘封逐一翻过去，忽然在一页上停了下来。那一页上写着：益州犍为郡新上任的县令张简，考评“上上”。评语只有一句：“到任三月，堤坝完工，民无逃户，库无亏空。”
他合上名单，看向对面的杜预：“张简这个人，朕记得是去年廉访使周正从益州举荐上来的？”
杜预点头：“张简原是益州郡的一个县丞，在任十五年，从不贪墨。犍为郡的堤坝案之后，前任太守伏法，张简被周正举荐接任犍为县令。他到任后第一件事便是重新开工修堤，亲自挑土监工，三个月没回过家。堤坝合龙那天，他跟民夫一起吃了碗糙米饭，一碗就着一碗凉水，吃完继续干活。”
刘封沉默了一会儿：“张简的父母还在么？”
杜预微微一愣：“臣……未及细查。不过张简年过四旬，应是父母尚在。他在益州为官多年，据说双亲一直住在乡间老宅，不愿进城。”
刘封提笔在名单旁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字：“犍为县令张简，为官勤谨、治绩卓著，特封其父为‘承义郎’，其母为‘安人’，赐诰命各一轴，差人送至益州。”
杜预接过名单一看，怔住了：“陛下，封赠父母是勋贵才有的荣典……”
“从今年起，不是了。”刘封搁下笔，目光平静，“朕要下一道诏——凡在任官吏，无论品级高低，只要三年考评连续为‘上等’，便由朝廷封赠其父母相应荣衔，赐诰命，载入户籍。父母在世的，奉旨受封；父母已故的，追赠如仪。不分勋贵寒门，一律按考课实绩办理。”
杜预沉吟片刻：“陛下此策，意在激励百官？”
“不止激励。”刘封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薄雪覆盖的洛阳城一片素白，“朕要让所有人——无论出身、无论门第——只要肯干事、干实事，父母便能跟着沾光。那些豪强世族仗着祖荫世代为官，可寒门子弟的父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连个像样的牌位都没有。朕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只要你做得好，你父母也能披红挂彩、受封拜诰。这才是真正的荣乡里。”
杜预深深一躬：“臣明白了。明日早朝便拟诏宣读。”
五日后，诏书抵达益州犍为郡时，正逢腊月初八。
张简跪在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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