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祖母学的。"宗预不紧不慢,"二十年前我随诸葛丞相南征,你祖母是给大军指路的那位婆婆,还记得吗?"
尉迟的笑容僵住了。他祖母确实是当年带诸葛亮大军绕过瘴气沼泽的向导,这事只有族中长者知道,外人绝计不晓。眼前这个汉官张口便出,分明是有备而来。
"宗大人。"尉迟收了笑,语气沉了下来,"你既然知道我祖母的事,就该知道濮人从不怕死。今日你带兵来,不是要拿我吧?"
"我要拿你,就不会只带两百人。"宗预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那卷《稻作图谱》抛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尉迟接住展开,火把映照下,图上一行行稻田、水渠、粪肥坑、插秧时令,画得明明白白。他翻了几页,喉结上下动了动。
"你们族里老人年年在烧山开荒,一块地种三年就废了,对不对?"宗预声音平静,"这书上讲的是'轮作养地'之法,一亩可抵你们三亩。尉迟,你抢铁锅是因为族人连饭都煮不上,你抢稻种是因为去年的旱灾绝了收。这些事朝廷本就要管,你何必用抢的?"
尉迟攥紧图卷,指节发白:"可是你们那个马都督加赋!我们交不出铜——"
"周昂已经被锁拿进京问罪了。"宗预一字一顿,"朝廷加赋之令,是他私自假传。你要的公道,我带来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赫然是洛阳大理寺的立案文书,盖着鲜红大印。尉迟不识字,但印信他认得——大汉天子专属的"受命于天"龙纹钤,当年他祖母带回部族的那封招安书上有过一模一样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火把噼啪作响,山风穿过林梢,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忽然尉迟单膝跪地,将腰间的青铜短刀解下,双手捧过头顶:"濮人尉迟,请归汉籍。兴古七部,愿献户籍册。只求一事——"
"你说。"
"让那位画这图的大人,亲自来兴古住三年,教我们种棉花、种稻子。三年之后,我们自己会了,再送他回去。"
宗预眼眶一热。他知道这个请求意味着什么——把最宝贵的教师和书卷请进深山,是百越部族对文明最高的礼敬。
"不只是图上的先生。"宗预伸手扶他,"朝廷要从洛阳格物院派二十名农官、十名医官、十名工匠常驻兴古。棉花种起来了,你尉迟就是第一任兴古都尉,秩比千石。"
那一夜,十里亭外篝火烧到天明。濮人护卫与无当军将士围坐火边,有人掏出瓦罐煮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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