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灵车入秦岭。
从子午谷口西望,七十二峰尽覆素白,苍灰色的山脊如一条蛰伏千年的巨蟒,在漫天飞雪中缓缓蠕动。风从峡谷深处灌上来,裹着冰碴子打在玄甲军士的铁面上,发出细碎的铮鸣。
刘承勒马抬头,望着那条蜿蜒入云的山道,胸口骤然一紧。
秦岭。父亲生前最常念叨的山。
当年无当军初建,父亲带兵穿过这条道去汉中赴任,正值深秋,枫红如血。他在山腰歇脚时曾对关银屏说:“这条道,我上辈子走过,下辈子还得走。”母亲当时笑他胡说八道,父亲却只是攥了攥怀里的青铜打火机,没有多言。
此刻再走,已是灵柩归途。漫天飞雪将当年的枫红掩成了白,只余山道两旁的松柏依旧墨绿如初。
刘承正要下令加速通过最险的七盘岭段,前方斥候却飞马回报,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陛……陛下!前方五里处有……有大队人马拦道!”
刘承心头一凛,抬手止住灵车,同时身后三千玄甲军几乎在同一瞬间列阵成锋。天子策马向前,玄甲覆雪,腰间佩剑出鞘三寸,寒光映着漫天飞白:“说清楚,多少人?什么旗号?”
斥候喘着粗气:“约莫四百余人,无旗无甲,全是布衣,但……但个个佩刀弓,队列齐整如军伍。为首者是个独臂老翁,跪在道中央,说要见护灵的……主事之人。”
刘承眉头微皱。独臂?老翁?无旗无甲却队列如军?
他回头望了一眼父亲的棺椁,又看了看那匹驮着青龙残刃与青铜打火机的白马,转回头,一夹马腹:“玄甲三营留下护灵,一营二营随我来。杜预,你守在这里。”
杜预拱手:“陛下小心。”
风雪中,三百铁骑踏雪疾行,马蹄将山道上的积雪踩得泥泞飞溅。转过一道山坳,果然见前方黑压压跪了一片。
那些人穿的都是粗布麻衣,有的裹着破旧羊皮袄,有的只着单衣在雪地里冻得面色青紫,却个个腰背挺直,目光灼灼。他们腰间挎的刀弓虽然陈旧,刃口却磨得雪亮,握刀的手全是厚茧。刘承一眼便认出——那是百战老兵的手。
而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最前方那独臂老翁身上。
老翁约莫七十岁年纪,满头白发蓬乱如蒿草,左袖空荡荡被风卷起又落下。他独臂撑着一杆黑漆长枪,跪在道中央,枪身深深嵌入雪地。那杆枪的样式极古,不是如今大汉制式,而是——
无当军。
刘承的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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