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斜地照下来,把树影拉得很长。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在地上拍得咚咚响,有人在喊“传球”“投篮”。远处的教学楼安静地立着,红砖墙,大屋顶,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色。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图书馆还是大门紧闭,门上的封条还在,落了一层灰。门口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台阶上蹲着一个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着。花白的头发,灰色的中山装,袖子上的补丁。
是那个老教授。
王建新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老师,您在看什么书?”
老教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粗糙,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透着一股锐利的光芒,跟这具衰老的身体不太相称。
“外科病理学。”老教授把书翻过来,让王建新看到了封面。书的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卷起,但书名还看得清楚。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这是我在协和用的教材。”
王建新看了看那本书,厚厚的一本,比他们发的油印教材厚了不知多少倍。他问道:“您是北医的老师?”
老教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沉默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笑:“以前是。现在吗?算是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他站定了,看着王建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今年新来的工农兵学员?”
“对,医疗系的。”
“哪个部队的?”
“达茂旗边防团。在边境立了个一等功,被推荐来的。”
老教授愣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王建新一眼,从上到下,然后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么。过了几秒,他看了看四周——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球的,远处有人走过,但没人注意这边。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们现在学的那些东西,太浅了。”
王建新没说话。
老教授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王建新说:“医学这个东西不比别的。你将来是要给人看病的,手底下是一条人命。你学的浅,将来出了事谁负责?”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把压了很久的东西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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