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过。骨节粗大,皮肤粗糙,但有力。
六点左右,宴会厅突然安静了。
大领导们穿着深色中山装,步伐稳健地走进宴会厅,身旁跟着其他领导人。他们从大厅正门走进来,沿着主通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向两侧挥手。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掌声从门口一直响到最里面。
招待会开始后,领导起身讲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大厅里回荡。
“同志们、朋友们……”
宴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菜一道一道地上,有热菜有凉菜,有中餐有西餐。王建新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看了。他旁边的老工人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念叨:“这红烧肉做得好,比我们厂食堂强多了。”
结束时,王建新走出人民大会堂。
十月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大会堂,又看了看面前的长安街。街上车不多,路灯亮着,远处的天安门城楼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
这辈子,值了。
王建新回到宿舍,一推门,屋里五个人全在。刘卫东第一个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里面啥样?”
“是不是特别大?”陈志远问。
“领导讲话了没有?”李建国问。
“吃的啥?”刘晓东问。
王建新被他们围着,推都推不开。他坐到床上,脱了军帽,慢慢给大家讲。人民大会堂里面什么样,金色大厅的吊灯有多亮,红地毯有多厚,白桌布有多白。领导讲了什么,他学了几句,声音不高,但学得很像。大家听得很激动,刘卫东攥着拳头说“我什么时候也能去一回”,陈志远说“你这辈子能去一回就不错了”。
王建新讲完了,大家还不肯散,又问了半天,才各自回床上躺下。
王建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人民大会堂的画面,还是领导讲话的声音,还是那个老工人说“这辈子值了”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早起。国庆游行,凌晨两点就要集合。
一九七〇年十月一日,凌晨两点,哨声在宿舍楼里响起。
“嘀——”
王建新从床上翻身起来,床板咯吱一声响。他摸黑穿衣服,扣子系得飞快。其他人也醒了,窸窸窣窣地穿衣服,有人在黑暗中找鞋,有人在问“我的帽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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