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阊门外,天色还没完全亮开,大运河的水位却似乎都被压下去了一截。
一排排运粮船首尾相接,灯火连成一条长龙,河面上连风都显得挤。船夫喊号,伙计搬袋,商贾们隔着船舷吆喝,吵得整条水道都发烫。
沈富站在迎仙楼二楼的雅间窗口,看着下方如长龙般的运粮队伍,手里盘着两颗玉胆,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
“东家。”大掌柜满头汗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账单,“松江那边的三万石也到了。算上这一批,咱们手里已经攒了三十多万石。”
沈富转过身,端起桌上的温酒一饮而尽:“好!立刻拉去府衙,找那个胖世子签契!记住,先要两成定金,剩下的,半个月后一起结!”
“东家,咱们账上的现银全空了。”大掌柜面露忧色,“为了吃下外省这批粮,连您在城西的三个庄子都抵给了大通钱庄。那可是九出十三归的印子钱,万一出岔子……”
“出什么岔子?”沈富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朝廷钦差亲手盖的印,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五倍的价,半个月后再结尾银。那位朱高炽既然敢签,就得把这粮吃下去!”
他走到桌前,手指重重敲在契约上:“这叫什么?这叫天降横财!朱高炽那小胖子,被太孙逼着来江南平粮,手里没现货,除了抬价收粮,还能有什么法子。”
大掌柜咽了口唾沫:“可外省运来的粮越来越多了,听说连江西和福建的商帮都听到了风声,正日夜兼程往苏州赶。”
“让他们来!”沈富眼底发红,“他们来得越多,咱们赚得越多。再去把周边乡镇的散粮也榨出来,一粒都别剩。等半个月后朝廷接账,咱们就能把这局里的银子全吞了。”
……
苏州府衙,后堂。
朱高炽已经换下官服,只穿着一件宽大的单衣,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手里慢悠悠摇着一把蒲扇。
郭镇抱着绣春刀,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院子里堆成小山的契书上,眉头一直没松开。
“世子爷,”郭镇声音发沉,“苏州府衙签出去的契约,总额已经过了八百万两。你带来的一百万两现银,连定金都不够付了,最近这几天,全是开的大通钱庄飞票。”
郭镇握刀的手紧了紧:“等交割尾款的期限一后,八百万两的窟窿,拿什么填?真要出了岔子,江南商贾必然暴动,到时候这烂摊子,怕是太孙殿下都未必兜得住!”
朱高炽放下茶壶,抬眼看他,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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