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开口时的声音却比在城门口时稳了许多。
不知怎的,这位年轻的太孙虽然坐得远、身份尊贵,周身却没有她想象中那种叫人不敢抬头的威压。
“回殿下的话,去岁洪武十九年,民女的父亲生了病,求医问药,把家里积蓄花了个精光,人还是没治好,撒手走了。”
“祸不单行,到了下半年,母亲也病倒了,可家中已无钱粮治病,大哥实在没有办法,含泪在镇上找到了当年的私塾同窗,辗转认识了一个城里的放贷人,想着先借一笔钱,把母亲的病治了,等收成打下来,再慢慢还上。”
“当时说好的,是三分利。”
“三分利虽是高了,可大哥说,救母要紧,算算收成下来也能还上,便应了。”
“那笔钱,确实救了母亲……”
“事后大哥非常高兴,说这利钱借得值,等粮食打下来交完赋税,剩下的全拿去还债,绝不拖欠。”
“可谁也没想到,等大哥带着钱去还债的时候,回来的人却不是走回来的,是被同村的人从牛车上抬下来的,遍体鳞伤。”
“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咬着牙不说,只是反复念叨一句话——”
方素的眼泪已经淌下来了,嗓音却越发清亮:“大哥一直再说,说好的,怎么能不作数呢。”
“他们变卦了。原本约好的三分利,可写在那张借据上的,竟是九出十三归。”
“钱滚钱、利滚利,滚了半年,那数字已经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还得起的了!”
“大哥把家里的田卖了,想把窟窿填上。可卖了田还不够。他又去了一次,那一次,人再也没有回来。”
方素说到这里,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泪,可眼泪止不住,擦了一把又涌出来。
她身旁的方芸看见姐姐哭,也跟着掉眼泪,却不敢出声,只是怯生生地攥紧了姐姐的衣角,缩在她身后,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雀。
“后来,母亲得知了大哥的事情,觉得自己拖累了兄长,绝食而死,就在今年正月初一这日……”
方素的声音碎了一地,泪珠砸在冰冷的砖地上:“民女……民女从那之后,便一趟一趟地去县衙告状。”
“新安县的沈大人是个好官,他帮我们查了,也抓了人,抓到了那个放贷的人。可没过几天,人就被放了。”
“民女又接着去县衙,之前沈老爷并不愿意见民女,不过,后来他还是见了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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