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我真的不知道……我喝多了,是他们把我架回去的……那些兵……那些兵不是我授意的……他们自己偷跑出去,自己惹的事……"
"谁带的头?"
"佐……佐藤……还有个叫吉田的新兵……"
"他们现在在哪?"
田中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他醒来的时候屋里空荡荡的,连送他回来的那几个老实士兵都不见了。
大木冷冷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桌子上的煤油灯把他半张脸照得明黄,另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田中大尉啊——"
大木忽然换了敬称,这个敬称像一把利刃刺进田中茂的耳膜,因为大木从来没有用军衔叫过他,从来都是"田中曹长""你""那个混账"等等词汇。
田中茂的血液凉了半截。
"那二十几个兵,我已经让宪兵去抓了。
该关禁闭关禁闭,该军法审判军法审判,该遣返回国遣返回国——那是技术问题,不难处理。"
大木的手掌按在电报纸上,指节泛白,
"但这件事需要一个交代。
美国人要的不是'几个士兵受到了惩罚',他们要的是'日军方面有人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大木抬起眼看他。
"你听明白了吗?"
田中茂站在那盏煤油灯的光晕里,半边脸肿得像发酵的面团,他的脑子在那一刻忽然清明起来。
大木的意思很清楚。
大本营需要一个替罪羊。
一个足够具体的、有名有姓的、可以推到台面上说"此人管理不善、纵容部下、造成恶劣影响、现已自尽谢罪"的人。
这个人不能是将军,不能是大佐,甚至不能是少佐。
得是一个中基层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够分量又不至于让军部脸上太难看的军官。
"大佐。您要我……"
大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把手从电报上拿开,换了个坐姿,把脸彻底转向了煤油灯照不着的那一侧黑暗里。
"你自己想清楚吧。"
指挥部里面安静了好几秒钟。
田中茂把脚跟重新并拢,把腰挺直。他肿胀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煤油灯光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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