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我一手提拔的学生。他死得冤枉,我想给他家留一点念想。这块牌子,就当是我这个老师,给学生的抚恤。”
裴耀卿沉默了。崔成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校书郎,给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免死金牌,对李隆基没有任何威胁。这个条件,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决绝。
“下官……需要请示陛下。”裴耀卿谨慎地说。
“你可以现在就去请示。”周忆汐不再看他,重新拿起那支钢笔,在指尖转动,“但我的答案,不会变。要么,全答应。要么,我就把这屋里所有东西,都烧了。一块纸片,也别想从这门里出去。”
裴耀卿看着周忆汐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侧脸,心中第一次对这个被囚禁了多年的女人,产生了一丝寒意。他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罪人,而是一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灵魂。
“下官……明白了。”裴耀卿躬身行礼,带着那份诏书和满腹的疑虑,匆匆告辞。
周忆汐没有送他。她走到那张堆满了文稿的书案前,看着那一座座由文字堆成的山峰。她知道,她要和她的孩子们,做一个痛苦的诀别了。
接下来的七天,上阳宫的这个小院,灯火彻夜不熄。周忆汐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阅读,筛选,分类。她将文稿分成三堆。
第一堆,是必须上交的。主要是一些关于具体政务的处理意见,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诗词。这些是李隆基想要的“政绩”,也是她可以舍弃的“血肉”。
第二堆,是需要“销毁”的。这里面,有她对李隆基最尖锐的批评,有她关于如何限制皇权的构想,还有她与太平公主、崔湜等人的一些私密通信。这些东西,她必须亲手烧掉。
第三堆,是她无论如何都要保留的。只有薄薄的一卷,那是她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一部关于女性教育的著作——《女范新编》。她没有用传统的《女诫》那一套来束缚女性,而是鼓励女性读书明理,自立自强。她知道,李隆基不会允许这本书存在,她必须把这本书,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第七天黄昏,裴耀卿再次来到上阳宫。他带来了李隆基的答复——两个条件,全部准奏。
周忆汐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她只是让人搬出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第一堆文稿,和一部分“销毁”的文稿。她当着裴耀卿和几名禁卫的面,点燃了火盆,将那部分“销毁”的文稿,一张张投进火中。
火焰腾起,吞噬了纸张,也吞噬了她半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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