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路标撤掉了。
白天快要降临的时候,变化来了。那些黑气从整片丘壑区域同时升起来,不是升向天空,是从那些石化的皮肤和骨骼内部往外渗,以极快的速度朝所有方向扩散开来。那些黑气在扩散的过程中遇到了正在退去的夜色,两种黑暗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段都要浓的黑暗,但那种浓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黑气开始朝着那些丘壑回缩,沿着来时的路径重新钻入那些石化的皮肤和骨骼缝隙之中,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收回了容器里。黑气消失之后,光线回来了。天亮了。
贾富贵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扶着丘壁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贾富贵环顾四周,灰褐色的丘壑在白天看起来跟夜里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那些石化的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灰中带褐的颜色,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像是被时间反复打磨过的。壑底的白骨在白天更加清晰,排列整齐,头骨朝同一个方向,像是正在用它们的姿态标注着某个固定的方位。但贾富贵看着那片一模一样的丘壑,看哪儿都一样,没有一处可以跟记忆中的标记对应起来。贾富贵有点慌了。在绝魂岭里走了一个多月,贾富贵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之前就算方向感断了也能凭借沿途的标记重新定位,但这一片区域的地形长得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的标记。贾富贵转头看向俞静心,想从俞静心那里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漏看了什么。
俞静心心里也慌。俞静心在贾富贵看过来的时候正站在壑边扫视着周围的地形,俞静心的目光从一道丘移到另一道丘,从一道壑移到另一道壑,那些形状相似到几乎可以重叠的画面在俞静心脑中反复切换,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定位图。但俞静心在贾富贵看向自己的时候没有让那种慌乱持续太久。俞静心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转向贾富贵,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像是正在用一次极短的表情变化来传达一种信号——没事,我在。贾富贵看到俞静心笑的时候愣了一下。贾富贵在那一瞬间忽然不那么慌了,因为俞静心的笑容里没有慌乱,没有勉强。贾富贵不知道俞静心是不是真的不慌,但贾富贵知道俞静心在那个瞬间用这个笑容告诉了他方向感虽然丢了,但还有别的东西在。
贾富贵重新站到高处,开始用最笨的办法分辨方向——看风的来向,看植被的稀疏程度,看壑底白骨的头骨朝向是否有规律可循。那些白骨的头骨方向确实存在一个大致统一的趋势,所有的头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偏西北的角度。贾富贵不确定那个方向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方向,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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