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过了一会儿,楼明之听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看着黑暗中看不见的屋顶。窗外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不急不缓,像一个很久以前的回声。他想起师父顾怀山——那个在停职一个月后“自杀”的老人。他想起师父最后给他打的那个电话,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明之,有些事,查清楚了,比查不清楚更可怕。”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查清楚了,就会有人死。师父死了。青霜门的人死了。那些连环命案的死者,一个接一个地死了。而他还在查。停职了还在查,被威胁了还在查,被枪指着还在查。因为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比如,什么都不知道地活着。
三
天刚亮,楼明之就醒了。谢依兰已经洗漱好了,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手抄本,翻到星图的那一页。
“我昨晚又算了一遍。”她说,声音有些哑,“路线没有错。从镇江到黄山北麓,确实是西南方向。我之前的方位判断错了——青霜门的旧址不在北麓,在北麓的西南方向,大约二十里。那个地方,地图上没有名字。”
“你怎么知道的?”
“星图上最后一位数字,对应的是《黄山志》里的页码。我昨晚用旅馆的电脑查了电子版的《黄山志》,找到了一处没有标注地名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废弃的道观,建于明代,毁于清末。青霜门的人,很可能就是在那里扎的根。”
楼明之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个人在火车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昨晚又算到半夜,现在天刚亮就已经把所有的线索都理清了。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但亮得惊人。那不是普通的好奇,那是一个人在寻找自己来处时才会有的光。
“吃了早饭再走。”他说。
他们在镇上吃了一碗面条,买了一些干粮和水,又找了一个当地的中年人当向导。向导姓方,五十出头,皮肤被山风吹得又粗又黑,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在山里走了一辈子的人。楼明之没有跟他提青霜门,只说要去北麓西南方向的一座废道观。方叔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那个地方,路不好走。来回要一天。天黑之前必须下山,山上没有住的地方。”
“行。”
他们出发了。
山路比楼明之想象的更难走。没有石阶,没有路标,只有方叔在前面用砍刀劈开荆棘和灌木,踩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小道。谢依兰走在中间,楼明之殿后。空气很潮湿,带着腐烂的树叶和泥土的气味。太阳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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