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见他。程远山穿着便服,夹着个旧公文包,和任何一个退休的老头没有区别。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程远山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留个念想。”
是一枚青铜令牌。
楼明之那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觉得沉。青铜的,巴掌大,上面铸着一只独角兽。程远山没解释,拍了拍他肩膀,走了。那枚令牌他一直收着,锁在宿舍的抽屉里,偶尔翻出来看看,始终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他调了单位,换了住处,那枚令牌跟着他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塞进一个纸箱里,压在床底下。再后来程远山死了。他赶回镇江的时候,人已经火化了。恩师的遗物被家属收走了大半,剩下一箱旧书,程远山的老伴说,你师父交代的,留给小楼。
他把那箱旧书搬回去,一本一本地翻。都是刑侦方面的专业书,页边写满批注。翻到最底下一本——《中国历代官印令牌图录》。书页折了角的那一页,印着一枚令牌的拓片。青铜质,獬豸钮,程字款。拓片下面的说明文字写着:清代江左程氏家族信物,传为明末义士程仲所铸,用以号令族中子弟,守正驱邪。后程氏家道中落,此牌流落民间,不知所终。
他放下书,去床底下翻出那个纸箱。令牌还在,裹在一块旧毛巾里。他把令牌拿出来,和图录上的拓片对照。獬豸的角,拓片上是完整的。
他手里这枚,断了一半。
楼明之把令牌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回口袋。站起来,沿着堤岸往回走。走出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码头。雾全散了。那艘船不在那里了。江面上空荡荡的,只有晨光和一江黄黄的水。
谢依兰站在巷口。她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披下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看见楼明之从堤岸上走下来,她没动,就站在那里等着。豆浆的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晨风里散成白雾。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她把一杯豆浆递过来。“老四说你天亮前会上岸。”
楼明之接过豆浆,没喝。豆浆很烫,隔着纸杯把掌心焐热了。“老四人呢?”
“走了。船也走了。”谢依兰转过身,往巷子里走。“他说,船不能在一个码头停太久。停久了,会被人记住。”
两个人并排走进巷子。巷子是老的,两边是青砖墙,墙根长着青苔。晨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谢依兰的步子很轻,踩在碎石路上几乎没有声音。楼明之的步子重,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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