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问题。”
谢依兰没有问他那个问题是什么。她看着楼明之跨上那辆破电动车,车后座绑着他从出租屋带出来的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老季那份遗书和那张被吞进肚子里又挖出来的蜡纸。电动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声,载着他消失在巷口的灰白色晨雾里。她忽然想起师父当年评价一个人时说过的话——“楼家那个小子,骨头是铁打的,心是豆腐做的。铁打的骨头摔不碎,豆腐做的心一碰就疼。这种人活不长,但活得够本。”
她以前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今天忽然懂了。
殡仪馆门口的风大了起来,吹得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响。洒水车刚刚从门前路上开过,人行道的水泥地面湿漉漉的,映着殡仪馆招牌上冰蓝色的灯箱字,在水光里倒悬得一时模糊一时清晰。谢依兰低下头,把师父留给她的那张旧名单从布袋子最里层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摊平。名单上一共七个名字,已经有两个被用红笔画了圈——第一个是三年前,是她师叔自己画的;第二个是季淮左,圈是十五年前画的。
现在还剩下五个。
她拿出笔,没有犹豫,没有咬笔帽,也没有把笔悬在名单前先看一会儿——直接在第三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撕开了一层蜡封。她把名单折好放回布袋子里,背起来,伸手在自己的手腕上按了两下,试了试今天是否需要打封闭——指尖触到的刺痛告诉她:暂时还不需要。
点穴的力道还在,轻功的底子也还在。踩上山地车脚踏的那一刻她已经默默地分配好了今天的路线:先去师叔老房子的阁楼,再去档案馆找二十年前庙会的展商登记表——许又开的名字如果真的挂在那场庙会的冠名方一栏里,那她师父当年圈出季淮左时使用的同一管红笔,很可能也在同一张登记表的签名栏上划过一道圈。
自行车轮碾过积水,她的人影很快消失在殡仪馆门前梧桐树影的尽头。水洼的倒影里,招牌还在微光中晃荡着,上面的字被水纹扯得一碎一碎,只有“青”字最后一笔始终没有被波澜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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