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伤心都压缩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点,藏在瞳孔深处,不让任何人看见。楼明之看过很多种坚强:有硬碰硬的,有咬牙不吭声的,有一边哭一边往前走的。但他头一次看见这世上最坚强的一种女人——是把所有眼泪都咽下去,然后说一句“是爹错”。
她把身上的外套拢了拢,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才察觉楼明之没有动,又回头看他。他正把那本手札捧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里,放进外套内侧贴胸的口袋,又用手按了一下,确认放稳了。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安置一样极其易碎的东西。
“该去天井巷了。”他说。
夜更深了。走出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时,雨竟然停了。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有一小片晃动的积水把路灯的光打散了,漾成一地碎金。谢依兰提着伞站在路灯光影的边界,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扇敞开的门,只是把手伸给他,掌心摊开——那枚他递给她防身的弹簧刀,安安稳稳地躺在她手里。
“用上了?”
“没用上。但谢谢。”
楼明之接过刀装进兜里,什么也没说。她走在他前头,步子依然很快,但踩着坑洼里映出的灯火时,走得比平时慢。两个人沿着那条被雨水洗过的巷子往外走,谁都没再开口。身后的空房子在黑暗里安静地站着,供桌上的半截红蜡还静静立在铜烛台里。蜡还没有点完。二十年的夜很长,但总会有人,来点燃后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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