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兰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点了点头,从腰后抽出一根细长的铜棍——那是她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看起来像一根普通的筷子,但两头包着铜皮,分量不轻。她在手心里转了两圈,铜棍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光。
他们沿着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脚印旁边的空白处,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楼明之忽然停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霉味,不是灰尘味,而是一种更浓烈、更甜腻的气味——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像医院的手术室,又像屠宰场的后巷。
他推开了档案室的门。
手机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先照到的是一排排铁皮柜子,和档案局的柜子一模一样,编号从A到F。光柱继续移动,扫过B区,在13号柜前面停住了。
柜门是开着的,里面的文件夹被翻得乱七八糟,有几本掉在地上,封面上印着暗红色的手印——不是印泥,是血。血迹很新鲜,还没完全干透,在手机灯光下泛着黏稠的湿光。
血是从柜子旁边流过来的。光柱顺着血迹往右移,先照到一只脚。女式皮鞋,黑色,鞋跟很细。然后是腿,然后是身体,然后是脸。
一个中年女人侧躺在柜子旁边,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装,领口有一枚褪了色的红色徽章,是市委统战部的标志。她的眼睛睁着,嘴角挂着一丝已经凝固了的暗红色血迹,左手捂着腹部,手指之间夹着一张被血浸透的纸。右手伸向柜子的方向,指尖离柜门只差不到一掌的距离,指甲断了三根,断口参差不齐,在地上留下了几道又深又粗的拖痕。
楼明之认出了这张脸。三年前他还在刑侦队时,在一次跨部门联合会议上见过她——许怀远的秘书,姓纪,四十出头,离异独居,在统战部待了十五年,换了四任部长,每一任都夸她“靠得住”。
她也确实靠得住。靠得住到替许怀远藏了二十年证据。然后被许怀远灭了口。
楼明之慢慢蹲下去,用手指探了探她的颈动脉。已经没有脉搏了,皮肤的温度比他的手指还凉,但身体的僵硬程度尚不完全——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就在他和谢依兰在档案馆翻阅失踪登记表的时候,就在他们在巷子里救那个司机的时候,就在隔壁那条街上,这个女人正在被人一刀一刀地捅进腹部,流干了身体里所有的血。
谢依兰从她手指之间抽出那张被血浸透的纸。纸上的字迹大半已经被血糊住了,但有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辨——是一份手写的陈述书,抬头是“关于许怀远同志涉嫌违法违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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