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上瓦顶，院沟很快满了。马会英提灯去看后坡，回来时裤脚全是泥。
鹰嘴坡下山土路塌了一段，靠沟一侧的路基被水冲空。人还能从上方窄坡绕，背货和推车都过不去。第二周原料进山、成品下山和县城送柜路线必须先停。
姜青禾没有让人摸黑下坡探路。
她先数院里各家人口，确认晚归的人都已回来，再把后坡、院沟和水缸分给三组照看。孩子不许出门，靠沟两间屋先把粮袋和铺盖挪到内墙。马会英敲遍各家门，周小兰守着孩子，李翠把灶灰装进破筐，预备天亮后垫院沟软泥。
北库钥匙仍在姜青禾身上，总账副页放进高处木匣。县城库内有孙秀梅下午确认过的结存和留样，门房持紧急联系页。山路断开以前没有一包成品留在坡道，也没有送货人困在半路。
张干事冒雨来到院门，只确认塌方位置和人员安全。路基能否通行要等天亮后再看，谁也不能凭夜色写修复日期。
饭桌明日照常开早灶，先用现有米菜。北库第二周申请延后，不抢雨路，不让任何人背货踩窄坡。
姜青禾连夜把人员安全、库存、已收原料和待送货分成四栏。北库现货仍在县城，鹰嘴坡饭桌有两日米菜。小菜园只能添家里的鲜菜，填不了北库原料，也托不起整院人的饭桌。
四栏末尾，她另留一格给天亮后的真实路况。
停几日，改走哪条路，哪些原料会迟到，都得看过再写。雨声再急，也不能替明日的眼睛下结论。
次日天刚亮，南门便有人送来消息。
供销社外墙贴出一张盖印通知。
鹰嘴坡因雨停供七日，已收订单一律作废。
落款写姜青禾，旁边还压着一枚完整木戳。
山路确实塌了。
可这张停供通知，她一个字也没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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