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所不一样。最低门槛,八级工程师。
冯组长在一五计划期间就跟苏联专家搞过一代机,电路摸过,程序写过,焊枪拿过。老邵在列宁格勒待了四年,磁芯存储器从头到尾跟了一轮。
吴启年是剑桥回来的,逻辑设计那块,国内找不出几个比他更扎实的。
这些人缺的不是能力,是方向。
方向一旦定下来,不用推,自己就往前走了。
陈卫东把早上的时间压在半个钟头以内。交代完任务,答完前一天攒下的疑难,他拎着公文包就走。
不是偷懒。
元件这道关口,真要卡住,能把整个进度拖死。
全国能做锗合金高频晶体管的厂子就那么两三家,成品出来,良品率撑死三成。
买一百只管子,合格的就三十只。
剩下的七十只不是全彻底坏掉,而是放大倍数跑偏,穿透电流太大,或者结温一高就往下掉参数。丢了可惜,用在核心逻辑板上又是隐患。
筛选标准划在什么位置,测试流程怎么排,参数稍差的能不能降级放到继电器驱动板上去顶一阵。
这些账不是靠算盘和纸笔能在屋里憋出来的,得去车间摸底,看炉温控制,拿不同批号的测试报告逐张比对。
下午回部里,他分出一半工夫批公文,另一半工夫全留给了电子厂送来的原始测试记录。
桌上摊着红蓝两色铅笔。
他在横轴穿透电流、纵轴特征频率的坐标纸上划出两条红线。
红线以内,性能最稳的两成管子,挑出来给运算器的高速加法器;红线外面、蓝线以内的三成半,塞给外围译码和门控;蓝线外头那些放大倍数太散的,改走稳压电源和指示回路。
这么一分,原来只能扔掉的废料里,硬给抠出来四成可用件。整机算下来,少说能省下三千只晶体管。
腾出的配额,足够所里多搭两块备用插件箱。
第七天晚上,付工照例巡楼锁门,走到二楼东头,见计算室的门缝底下还漏着光。
他推门看进去。
冯组长趴在长条木桌上,面前摊着两张拼接起来的坐标纸,铝制计算尺横压在右上角。老邵和那个问过秘书的年轻技术员各占了桌子一边,低头写算,连门轴响都没人抬头。
“几点了,老冯?”付工问。
“没看表。”
“差十分钟九点。”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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