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映着沈夜小小的身影。蓝罩衫,纸红花,一张稚气的脸。
沈夜看着镜子里那个小朋友,忽然觉得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了。他往前走了两步,镜子里的他也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镜面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水面被风吹皱。晃动平息之后,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白裙的女人,站在镜子深处,隔着镜面看着他。女人很年轻,脸上没有皱纹,也没有笑容,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沈夜后退半步。他认出了她。上次在操场边,他就是透过老师的围裙下摆,看见这一截白色的裙摆。这位藏在老师身体里的第二位老师,今天终于站到了他面前。
白裙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而是从镜子里传来的,像是隔着一层水,说,你来了。
沈夜说,你是谁。
白裙女人说,我是守门人。她说,园长室地下的镜子通向很多地方,总要有人看着它。我看着这面镜子,已经很久了。
沈夜说,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在老师的身体里。
白裙女人说,那是另一个我。她说,她负责在前面教课,我负责在后台守着门。我们从来不一起出现,所以园规第七条说,本幼儿园只有一位老师。
沈夜在心里把这句话翻译了一遍。同一个程序,前台一个实例,后台一个实例,两个实例轮流运行,所以系统里始终只有一个进程在跑。漏洞藏得很深,但确实存在。他说,那你今天为什么出来了。
白裙女人说,因为你要走了。她说,你每次来,都是为了取走一样东西。上一次你取走了一枚芯片,这一次,你回来取你的画。
沈夜说,我的画在值班室。
白裙女人说,值班室那幅是副本。她说,真正的画在这里。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镜面上,镜面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散尽之后,镜子里出现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棵树。大树,枝干向两边张开,树下站着一个小人,小人的头顶没有红花,脸也没有画完,只有几道铅笔线勾出轮廓,像是画的人画到一半,忽然放下了笔。
沈夜看着那幅画,心口猛地一疼。他说,这画的是谁。
白裙女人说,你自己应该比我清楚。
沈夜说,我不记得了。
白裙女人看着他,说,你当然不记得。她说,三年前,你把自己的一段记忆存进了这面镜子里,然后亲手删掉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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