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那一小撮灰还在。
他把碗口对准桌子上的那道裂。
他先把碗放低。
放到裂口上头半寸的地方,他停住。
他没有立刻倒。
他说,我倒的是我自己的。
他说,倒完了那一格就算填过。
上首的人说,算。
沈夜说,那我不倒了。
上首的人说,为什么。
沈夜说,我欠的东西我自己拿着。
他说,我拿得动。
他说完,把碗放回凳子上。
放回去的时候,碗底那个欠字亮了一下。
亮完就暗了。
上首的人站起来。
他一站起来,别的人也跟着站。
他说,今晚就到这儿。
他说,桌子留给明天用。
沈夜说,明天还摆吗。
上首的人说,桌子在这儿就摆。
沈夜说,摆到什么时候。
上首的人说,摆到你上桌。
沈夜说,我今晚坐过凳子。
上首的人说,凳子不算桌。
他说,桌子只留一张主位。
沈夜说,主位给谁。
上首的人说,给写字的人。
他说完,带人走了。
他走得很慢。
走远了,还是那么慢。
沈夜等他们走远,才往墙那边走。
墙上那一排手印已经数过很多遍。
他今天又数了一遍。
数完,他站着不动。
手印比傍晚的时候多了两个。
多出来的两个都在最下面。
第一个手印大小跟他的差不多。
第二个手印的指头很长。
长到不像人的手。
沈夜把两个手印比了比。
第一个手印的边上还湿。
第二个手印的边上是干的。
他说,一个是今天按的。
他说,另一个按了很多年。
零号说,多出来两个,你只认得一个。
沈夜说,两个我都见过。
他说,一个在墙上,一个在纸上。
沈夜把手举起来比了比。
他的指头不够长。
他把手放下去。
他知道第二个手印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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