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说,段落死,是书不让它活。
他说,我活,不是书让我活的。
他说,书让我活到最后一页,是它要用我。
他说,它用我翻页,它用我关门。
他说,它用完我,它就把我写死。
沈父说,你看得清。
沈夜说,我看得清,是因为它太急了。
他说,它写的那封信,太急了。
他说,它怕我死在半路,它怕没人给它翻页。
他说,它越急,露得越多。
沈父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夜说,它给我写信,我也给它回一封。
他说,我用它的路,走它的门。
他说,它用我关门,我用它开门。
沈父说,你打算开哪道门。
沈夜说,开它锁住的那道。
他说,后门。
沈夜看着那封信,看了一会儿。
他说,信是书写的,但信里有一句真的。
他说,书不会写信。
他说,书只会写段落,写角色,写它认识的账。
他说,信是给不认识的人看的。
他说,书写给不认识的人,它写不出。
他说,这一封信,不是书想写的。
他说,是书被逼着写的。
沈父说,谁逼它。
沈夜说,最后一页。
他说,最后一页空着,书写不完。
他说,写不完的书,卡在最后一页前面,比死了还难受。
他说,它难受,它就得找翻页的人。
他说,它写信,不是它想写,是它没办法。
他说,它没办法,它才露了底。
沈父说,它露了什么底。
沈夜说,它露了灯座。
他说,它告诉我,翻页的人拿着灯座,在书外。
他说,灯座是书外的东西。
他说,它自己写不出书外的东西,它却把灯座写进信里。
他说,那是它唯一的破绽。
他说,灯座是我带进来的,它是书外的东西。
沈父说,你带进来的,就是你的。
他说,书外的东西,书管不着。
沈夜把信折起来,收进口袋。
他说,我要去最后一页。
他说,书写完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用灯座卡住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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