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爹多操过一点心。
你爹打你军棍,你跪在院子里一昼夜,膝盖跪烂了都不吭一声。
推门进去的时候地上两滩血印子,你硬是自己站起来,自己走回房,自己给自己上的药。
那年你才十四岁。”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张信的眼角。眼角已经有了几丝细细的纹路,在她的记忆里明明昨天还是光滑的。
她摸到了那里微微的湿润,指尖沾上了一点点凉意,可她装作没摸到。
她知道儿子的泪就是他的脸面,她这个当娘的不能戳破。
“你受了委屈从来不回家告状,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你爹活着的时候不跟你说,你爹没了之后也不跟我说。”
“自从你爹过世以后,”她缓缓说,语调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十六年的自责,每一个字都是从心的最深处翻出来的,翻出来的时候还沾着血丝,“我这些年醉心于青灯古佛,整天就知道烧香念经,对你疏于照料。
你不回家吃饭,我没问。
你夜不归宿,我没问。
你在衙门里受了什么委屈、得罪了什么人、被谁穿了小鞋,我通通没问。”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忽然停了下来,像是说不下去了。
沉默了片刻,她才又开口,这次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你的心里……一定很恨我这个老婆子吧。”
张信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母亲眼角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皱纹,每一道都深得像用刀刻上去的,从眼角往两鬓放射,像一把半开的折扇。
他看见母亲满头的青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尽数变成了白发。不是那种有黑有白的花白,是白得彻底的白,像腊月的雪落在冬天的枯枝上,连一根青丝都找不到了。
他恍惚记得,上一次仔细看母亲的头发时,还是有黑有白的。
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裹着一副干瘦的身躯,领口大了一圈,脖子上的皮肤松松地垂下来。母亲站在那里,背微微佝偻,像一棵被风刮弯了的老树。树干已经空了,可她还站着。
长明灯的光落在那些银丝上,白得耀眼,白得让他心口发疼。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酸得发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出来。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水雾逼回去。逼回去,又涌上来。再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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