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星星点点的油灯,昏黄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乱晃的金鳞。
朱樉正要从船舱里站起,伸个懒腰准备下船。他在船舱里窝了大半天,腰都坐僵了,这一下伸得极为舒展,两只手臂举过头顶,骨节咔咔响了两声,嘴里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忽然听见船尾有人惊呼,声音尖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们快看!城门前来了好多的兵!”
朱樉动作一顿,半弯的腰停在半空。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在一瞬间凝固了——不是僵硬,而是一种猛兽嗅到危险气息时的警觉,肌肉在放松中蓄力,眼睛在随意中聚焦。
他缓缓直起身,顺着声音转过头去,目光越过船舷投向城门方向。
只见潮宗门下黑压压一片,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铁幕,把整条通道堵得严严实实。那是足足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盔甲在夕阳最后的余光中泛着冷冽的暗红色,铁片的边缘被暮色染成了一条条暗金色的线。
长矛如林,矛尖密密匝匝地指向天空,仿佛从地底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铁铸森林。
码头上的挑夫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张着嘴傻站在原地,连肩上的麻袋滑落下来砸在自己脚面上都顾不上喊疼。
有个卖鱼的篓子被打翻了,几条鲫鱼在石板上噼里啪啦地跳,跳进了水洼里又被溅湿的靴子踩出来,鱼鳞贴在石板上,在夕阳里闪着碎碎的银光。
船上的旅客炸开了锅。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声音发颤,把孩子往怀里拢了又拢,那孩子被她搂得太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混在人声里,更添了几分慌乱。
一个背着货囊的中年商人脸色煞白,紧紧抓着船舷,指节都泛了白,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是不是抓逃犯……是不是抓逃犯……”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不属于会被抓走的哪一种人。
还有个长着一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嘴上说着“怕什么,咱们有路引,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握着路引的那只手分明在微微发抖,连纸角被自己捏皱了都没注意到。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越不知道越害怕,越害怕越要议论,一时间船舱里叽叽喳喳,乱成了一锅粥。
朱樉收回目光,面上波澜不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这人就是这样——越危险的时候越平静,越是大事当头越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当年在鄱阳湖战场上也是一样,箭矢如雨,他还有闲心点评对面的阵型排得密了些,说陈友谅把船都连在一起,一把火就够了。
此刻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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