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调:“小侄刚刚说的句句属实,可是肺腑之言啊。”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扶着背后的书箱防止它翻倒,那副一手捂头一手扶箱的狼狈模样,活像一只被人从树上捅下来还在嘴硬的小猴。
旁边那个络腮胡大汉正在捡散落的干粮,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把笑憋回去,假装专心捡饼。他身边那个丢了干粮的旅客也不弯腰了,张着嘴看这主仆二人斗嘴,觉得这场景比城门前来了一千个兵还值得看。
朱樉没工夫跟这书呆子较劲。他转过身,朝船尾走了一步,向正在掌舵的船老大拱了拱手。这拱手不是随随便便的,是两手相合、指节对上指节、胳膊肘抬到与肩平齐的正经拱手礼——他极少用这样的姿态对待一个平头百姓,但眼下要打听消息,礼多人不怪。
这船老大姓孟,是个须发花白的干瘦老头。常年在江上风吹日晒把那张脸晒成了深褐色,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深得像用刀刻出来的沟壑,江风灌进了沟壑里就再也出不来,每条皱纹里都藏着这十几年里每一个日出和日落。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只被日头晒成古铜色的胳膊,筋脉凸起,像两条拧紧的老麻绳。掌舵的那只手掌老茧叠着老茧,最厚的地方硬得能当鞋底用——这是一个人在水上漂了一辈子的手,握了一辈子桨橹,磨了一辈子老茧,从来没有人替他磨过。
朱樉拱手时格外客气,语气也比刚才正经了几分:“孟老丈,这码头上平时也有这么多的兵把守吗?”
孟老汉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眯起那双被江风灌了几十年的老眼,眉头紧锁——那几道抬头纹被挤得更深了,从眉头一路延伸到了发际线。撑着船舵的那只手背上青筋暴起,不是用力撑船的那种暴起,而是紧张。
一个在水上漂了十几年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见过江猪翻浪,见过六月飞霜,见过冬天里冻死在船舱里的乞丐被人抬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个冻成石头的馒头。可码头上一千号人列队的阵仗,他是真没见过。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摇头,脸上的沟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凝重:“客官实不相瞒,老汉在这条江上漂了十多年,风里来雨里去,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阵仗。”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在咽什么不安的预感,那股不安咽下去之后又从眼睛里冒了出来:“八成是城里出了什么乱子吧?”
话音刚落,码头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密得像擂鼓,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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