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喘息的时间,这才把语气缓下来,语调里带上了几分人情的温度:“诸位莫要惊慌,将你们的路引拿在手上,一一勘验过后,本官自会放行。”
话音落地,码头上最后一点骚动也散了。方才还吓得面如土色的旅客们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低头掏摸身上的路引——有的从怀中取,取出来的时候手还在抖;有的从包袱里翻,翻得包袱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掉了一地;有的急得把袖口往下一倒,碎银子和路引一起滚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青石板上。
那个举着糖葫芦的小贩先把糖葫芦往旁边的石墩上一插,又觉得不妥,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签子上沾的灰,最后郑重其事地交到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手里:“给我看着点儿,掉了你赔我。”
大婶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来插在自己的菜筐边上。小贩自己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路引的时候纸张都皱得不成样子了,还得一个角一个角地展平,展平了又发现拿倒了,赶紧翻过来。
在张信的亲自指挥下,士兵们挨次检查,众人排成了一条井然有序的长队。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吵闹,方才还乱作一团的码头转眼间比衙门的大堂还有秩序。
队伍里偶尔有人小声嘀咕一句“这指挥使年纪不大,倒是挺会办事”,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你看人家往那儿一站,心里就踏实了”。
倒是隐藏在人群里的城门吏李友直和宦官黄俨有些坐不住了。
黄俨是个体态臃肿的中年宦官,白面无须,下巴叠了两层——说两层都是客气的,笑起来的时候能叠出三重,最下面那层几乎要垂到胸口。一双小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两条细缝,缝里却闪着不善的光芒,那种光芒不同于张信的沉稳,是一种见了谁都想咬一口的刻薄。
他穿着一件靛蓝色茧绸直裰,衣料簇新,针脚细密,一看便是宫内织造局的货色,穿在一个宦官身上更显出几分来头。可因为体型太胖撑得紧绷绷的,动一动都有撑开线缝的风险,腋下那块布料已经被撑得隐隐透出里头的白色中衣,像是熟透了的瓜果在崩开一道道裂痕。
此刻他站在人群里,双手抄在袖中,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完全不加掩饰——嘴角往下撇着,撇得法令纹都加深了几分,像是在看一场演砸了的戏,而他是花了银子买票进场的看客,结果发现演的跟他手里的戏单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黄俨从人群里挤出来。他挤的时候一点也不客气,肩膀左顶右撞,肥厚的身体像一个塞满了的麻袋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一个正在排队的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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