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吼出来的,嗓门大到连码头上正在排队接受检查的旅人都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队伍都停了一下,“你别忘了,你身上的官职是怎么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吼的,可眼睛却不敢看张信的眼睛——
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出口会有什么后果,但他已经收不住了。
愤怒就是这么个东西,一旦上了头,理智在后面怎么追也追不回来。
张信微微一笑。
那笑意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的觉得好笑。
他歪了歪头,像一个教书先生在耐心听着一个学童的无理争辩,头侧的角度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好奇这个蠢货到底能蠢到什么地步。
他用一种教小孩子识字般的耐心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黄公公可真会说笑。
本官是皇上下旨,兵部武选司选授的朝廷命官。
你问本官这个指挥使是哪儿来的——
当然是朝廷给的。”
他故意在“朝廷给的”前面停了一下,让黄俨那张脸上露出一种即将抓到把柄的狞笑,嘴角已经往上扯了半寸了,然后又一声轻飘飘的反问把所有期待都打碎在地上:“难不成,还是你黄公公给的吗?”
这一句话不重不轻,落在黄俨耳朵里却不亚于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黄俨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通红通红的,从额头一直红到脖根,连耳垂都像是被烫过了似的,油光可鉴。
他张开嘴,舌头打结了,牙齿磕在舌尖上,指着张信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你,你简直是欺人太甚!别忘了我们燕——”
“燕”字刚出口,口型刚张开,还差一个字就要说全了——
那个字已经从舌尖顶到了上颚,就差最后一推——
李友直便一个箭步抢上来,从身后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这一捂捂得又快又狠,五根手指头几乎陷进了黄俨那肥厚的腮帮子里,指缝里挤出黄俨还没吐干净的尾音,含含糊糊的,被江风一吹就散了,像一片被风刮走的烂叶子。
李友直能感觉到他嘴里那股热乎乎的气息喷在自己掌心里——
带着浓烈的口臭和大蒜味儿,又湿又热——
可他一只手掌死死地压着,另一只手死死地揽住黄俨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骨头的轮廓都从皮肤下面顶了出来。
“祸从口出,还请黄公公慎言,慎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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