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船上没有点灯,黑洞洞的,看不见任何人在走动。
张信的视线一落在它身上,就再没有移开过。他已经猜到了——秦王必定就藏在里面。他判断的逻辑很简单:聪明人藏身,从来不会选最隐蔽的角落——角落太容易被翻,一翻一个准——他们会选最平淡无奇的地方。平淡到谁也不会有兴趣多看一眼,平淡到你从它身边走过十次都不会觉得那里藏着人。满船的喧嚣里只有这一艘沉默如石,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他也没有派兵去扣船,没有命令任何人去盘查,因为他知道真正值得他尊敬的人,从来不值得他侮辱自己的智商。
“驾!”
张信双腿一夹马腹,驱马上前。马蹄在石板上踏出几步清脆的声响,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传出去很远,船上的灯火似乎都跟着暗了一暗。那艘乌篷小船就有了动静——船桨一摇,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就在等他靠近似的。桨片入水时无声无息,只激起一圈极细极淡的涟漪,涟漪还没有荡开就被船身压碎了。可见划船的人水性极好,手劲极稳,是个在水上活了一辈子的行家。
船头调转,缓缓驶离了岸边——不快,但每一个转向的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绕着码头泊位间狭窄的水道左转右绕,桨片在水里左一下右一下地翻,像是在水面上写一行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草书。船身划破墨绿色的江水,向着江心漂去。船尾翻起两道极细的白浪,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两条被月光漂白的丝线,线头在船尾打了个结,然后被越拉越远。
眼看着船影越来越远,在江面上一点点缩小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张信心里一急。他脱口而出的时候嗓子是劈的,跟刚才在码头上下令时沉稳有力的声线判若两人——刚才他是一卫之主,号令千军;现在他是一个追了十几年才追到一丝希望的晚辈,生怕那丝希望像船尾的白浪一样散在夜色里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驱马跑到岸边的最前沿,马蹄踩在湿滑的礁石上溅起一片水花,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他用一只手死死勒住缰绳稳住马身,另一只手圈在嘴边,高声喊道:“秦王,秦王殿下——微臣长沙指挥使张信,前来觐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传出去很远,撞在对岸岳麓山的山壁上又弹回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回音:“……觐见……觐见……觐见……”回音在山谷间来回碰撞,一声比一声弱,最后消失在夜雾深处,像一颗石子沉进了无底的水潭。
江心一片寂静,天地间只剩水波轻拍堤岸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回音此起彼伏,像是在跟一个永不开口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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