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甜味早就被嚼得索然无味了。
此刻他把嚼剩下的苇渣噗地吐进江水里,看着那片苇渣在江面上打了个转就被浪花卷走了,才伸出右手在解缙肩头拍了拍。这三下拍得不重,却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笃定,像是在安抚一匹还没跑过远路的马驹子:第一下告诉它别急,第二下告诉它有我在,第三下告诉它路还长。
“傻小子,你别忘了咱们这位皇上,可是一个率性而为又喜怒无常的人。”
他收回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一条腿曲起来,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指在空中随意地画了个圈,那个圈把整个金陵城、整个朝堂、甚至整座皇宫都圈了进去:“洪武十三年,当今皇上曾下诏减免江南赋税,说要让天下百姓休养生息,说江南百姓苦了太久,该让他们喘口气了。当时满朝文武山呼万岁,都说皇上圣明,奏折上写满了‘德被苍生’之类的字眼。结果才过了多久?朝廷财政一吃紧,这边要修城、那边要用兵、北边要粮草、南边要军饷——这道减免的旨意便被收了回去,好像从来没下过一样。那些上奏歌颂圣明的官员,一个个都假装自己没写过那封奏折。”
“当时有个叫周衡的人,是御史台右正言,品级不大,胆子不小。他上书进谏,批评天子朝令夕改,有失信于天下之嫌。那封奏折写得慷慨激昂,引经据典,连《左传》里的话都搬了出来。”
朱樉说到这儿,嘴角微微一扬——不是笑,那个弧度太小了,算不上笑,反倒像在品味什么苦涩的旧事,像在嚼一根比刚才那根芦苇秆更苦更涩的草:“皇上当朝夸他是国家栋梁,满朝文武都以为周衡要飞黄腾达了,连周衡自己大概也这么以为。当天晚上他回了家,大概还让夫人温了一壶酒,跟她说‘皇上今天夸我了’。”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悲哀,而是一种看多了这种事之后沉淀下来的冷峻。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聪明、正直、满腔热血,然后就被自己的一腔热血烫死了:“结果没过多久——周衡因回乡祭祖,在路上多耽搁了一日。就一日。他给父亲上坟,多磕了几个头,多烧了几炷香,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大雨,官道被泥石冲断,他绕了半天的山道,晚了。皇上便以‘失信于天子’的罪名,将他开刀问斩,处以极刑。”
他说完这段话,把身子往船舷上一靠,抱着胳膊等着瞧解缙的反应。
解缙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扶着船舷,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船板上的木纹,木纹都要被他抠出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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